鲁迅与藤野严九郎的故事

赵建中

2016年05月30日08:35  来源:文汇报
 
原标题:鲁迅与藤野严九郎的故事

  1980年,在“藤野严九郎碑”揭幕仪式上的周海婴夫妇及儿子周令飞。

  初次相遇时的藤野严九郎与鲁迅(藤野严九郎纪念馆)

  藤野严九郎送给周树人的照片及背面题字(藤野严九郎纪念馆)

  本文根据日本福井县芦原町与芦原教育委员会编写的《鲁迅与藤野严九郎》一书编译,该书讲述了百年前鲁迅与藤野严九郎的师生之情,以及藤野严九郎对鲁迅走上文学之路的影响,首次披露了不少新的史料。

  1983年,鲁迅故乡绍兴市与藤野严九郎故乡芦原町结为友好城市,开始了频繁的交流,鲁迅与藤野严九郎的故事,也在中日人民之间广为传诵。今年是鲁迅先生逝世八十周年,笔者谨撰此文,以飨鲁迅研究专家及鲁迅作品爱好者。

  藤野先生生平

  藤野严九郎于1874年7月1日出生于敦贺县 (现福井县芦原町下番),祖上从江户时代初期开始,就在该地开业做医生。他的祖父与父亲以学习研究“兰学”著称。所谓“兰学”,是指在日本禁止与中国、荷兰以外的其他外国人来往及交易的江户时代,通过荷兰语学习西洋医学的学问,在江户时代的后期很兴盛。藤野先生家与“兰学”的渊源很深。他的祖父与父亲不指望子女飞黄腾达,只希望他们通过学到的新的医学知识为民众服务。

  藤野严九郎到了上学的年龄后,就进入丸冈町的平章小学读书。那时候,日本的初等教育制度还不完善,于是,他就在野坂源三郎老师的私塾接受汉学与练字、算盘的教育。可是,仅仅在私塾学习而不学英语与自然科学的话,就不能成为医生,因此,藤野严九郎又去三国町的龙翔小学(现三国南小学)读书。

  小学毕业后,藤野严九郎到福井县寻常中学读书,二年级一结束,他就进了名古屋的爱知县立医学校。毕业后,藤野去了学校的解剖教研室,从助手升到助教谕。其间,他还去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进修。

  后来,他一边在第四高等学校医学部担任人寿保险公司的专属医生,一边在东京帝国大学进行解剖学研究。其后,藤野又到仙台医专就职。在仙台医专,藤野最初是作为讲师就职,1904年7月,就是在周树人入学的两个月前,他已经升格为教授。

  周树人离开仙台后,藤野先生继续在仙台医专工作。他对在鲁迅先生以后来仙台医专的中国留学生表示了同样的善意,目前在藤野严九郎纪念馆中还保留着其他中国留学生的信与贺年卡。

  1907年,设立在仙台的东北帝国大学(现东北大学)开学。该大学设置了医学部,并将仙台医专并入成立了医学专门部。可是,该部后来又调整机构,包括藤野教授在内的许多教员失去了工作。藤野本来想寻找可以继续教授解剖学的学校,但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为此,藤野决定做开业医生。

  藤野最初是帮助二哥明二郎给人看病。夫人梨花病故后的第二年,他与文子再婚,同时,在三国町开了耳鼻科诊所。可是,二哥一年后猝死,他又回到下番继承二哥的事业。藤野先生与文子夫人生了两个孩子,长子恒弥、次子龙弥。

  藤野先生在下番行医达十年以上,很受村民们的认可。萍田忠兵卫的 《乡土的藤野先生》对他作了如下描述:

  戴着金丝边椭圆形眼镜,在靠近鼻梁的地方包扎着胶布。夏天,他浴衣上套着短外褂,戴着硬壳平顶草帽,穿草鞋,披着农民劳作时的雨衣。冬天,则戴着从头顶盖到脸颊的绒线帽,穿着粗羊毛的长披风、木屐。平时,藤野先生就以这样的穿着去出诊。在诊所时,他总是在和服上围着大围裙。

  喜欢抽“朝日”牌香烟,喜欢下围棋。虽然不太擅长人际交往,但他不收穷人的诊疗费。他不欺骗病人,如觉得自己处理不了,就会主动介绍给其他医生一起会诊。

  乍一看,藤野先生不太好打交道,但他不装腔作势,而且有作为医生应该有的照章办事的风格,这让村民们十分尊敬与信赖他。

  1936年的某一天,由于得到了一份登载鲁迅去世新闻的杂志,出生于福井的新闻记者坪田利雄等三人拜访了藤野先生。藤野先生得知鲁迅去世的消息后感慨万分。藤野先生的访谈以“谨忆周树人先生”为题登载在《文学向导》 杂志昭和十二年三月号上,传播很广:

  我在少年的时候,曾去从福井藩校毕业的野坂先生那里学习汉文。所以,我在对中国古代的贤人很尊敬的同时,对来自那个国家的人也很珍爱。这也是我对周先生感到特别亲切、特别感激的原因吧……听说周君直到去世还想知道我的消息,如果我能早一些时候与周君联系上,周君该有多么高兴啊!

  由于这篇文章,藤野先生定居在福井县这一消息广为人知。(下转第二版)

  鲁迅先生去世后不久,战争爆发了,时局很动荡。据藤野先生两位儿子的恩师竹内静回忆,关于日中战争,藤野先生说:“中国是将文化教给日本的先生,这样的战争必须早日停止。”藤野先生的大儿子恒弥从东北帝国大学医学部毕业后,进了航空医学研究室,后被征兵成为军医。他在军中生病,结果先于父亲、于1945年1月 1日在广岛陆军医院病死。

  1945年8月10日黄昏,藤野先生去自己的诊所。看到他很疲惫的样子,诊所的房东劝他就近住下来,但在前往好友土田家的途中,藤野先生一阵晕眩倒在了地上。虽经亲戚朋友中的医生治疗,8月11日上午十点,藤野先生还是因为年迈体衰而去世,终年七十一岁。

  一辈子的师生情

  1904年9月13日下午,中国留学生周树人在仙台医学专门学校的阶梯教室与解剖学教授藤野先生初次相遇。

  藤野先生的讲课从日本解剖学的历史开始。他说话有家乡福井县的口音,周树人是在东京学习日语的,所以听上去有些不习惯,但却觉得很亲切。他后来在散文《藤野先生》中,也多次说到藤野先生说话的音调起伏很大。

  几天以后,周树人被藤野先生叫住了,他要求周树人将课堂笔记给他看。两三天后,笔记本还回来了,周树人打开一看,心中充满惊奇与感激。只见听课笔记中文字与图表的错误,藤野先生都用红墨水作了详尽细致的订正。这种悉心指导在周树人上藤野先生的课以后一直持续着,而两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这次相遇,对周树人未来的道路有很大的影响。

  周树人在藤野先生的关怀下愉快地学习。一年级结束时,他顺利通过考试,可以升入二年级。但这期间却发生了一起对他打击很大的事件。

  细菌学教授中川对自己在德国买来的幻灯机很得意,就在课堂上用幻灯机放映细菌的形状。讲课时间一过,中川放映了取材于日俄战争的幻灯片,其中的一个场景使周树人深感震撼。这是中国人被当作俄国人间谍处决的场面。行刑场面的残酷不用说,对于周树人来说,更不能忍受的是周围注视这残酷情景的中国人居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忽然觉得仅仅身体强壮但精神麻木的国民也是没有什么用的,所以,与其学习医学强健中国人的身体,不如启蒙中国人的精神。由此一想,周树人决心从仙台医专退学,学习文学。

  决心走上文学道路的周树人向藤野先生提出要从仙台医专退学。被问到原因时,周树人没有让藤野先生知道真实情况的勇气,就说想去学习生物学。藤野先生很失望,就对周树人说,为医学而传授的解剖学大概对学习生物学起不到什么作用吧。分别时,藤野先生赠给周树人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惜别 藤野 谨呈周君”。

  1909年,周树人回到中国,在浙江省杭州市开始了他作为教师的生活。后来,他又回到家乡绍兴继续担任教师。

  此时,新文学运动以杂志《新青年》作为舞台开展得轰轰烈烈。周树人在 《新青年》上发表了《狂人日记》,并开始使用“鲁迅”这一笔名。鲁迅的笔名是用了母亲的姓,意思是:因为鲁钝,所以行动要快。鲁迅的《狂人日记》为中国现代文学发展奠下了基础。

  1926年3月18日,北洋政府的士兵对奋起抗议进行示威游行的北京民众悍然开枪,造成数十人牺牲,这就是震惊中外的“三·一八事件”。

  “三· 一八事件”后,当局对鲁迅发出了逮捕令,鲁迅只能去外国人的医院避难。在这样的情况下,鲁迅对自己的生平进行了回顾,完成了一系列自传体散文,《藤野先生》就是其中的一篇。

  《藤野先生》是鲁迅对仙台时期生活的回忆。日清战争后,在日本的鲁迅身处蔑视中国与中国人的氛围中,深感愤怒与苦恼,为此,与向自己表示友好的藤野严九郎特别亲近。有一位学者说,《藤野先生》 成为现在这样的面貌是后来的事情,据说当初该文是以写中国人的愤懑为主的。结果,文章几经推敲修改完善后,有关藤野严九郎的比重增大,成了将对藤野先生的回忆作为主题的作品。

  以《藤野先生》为首篇在《莽原》杂志上登载的一系列文章,后来以“朝花夕拾”为题结集出版。

  1931年,刚从大学毕业的中国文学研究者增田涉从日本来上海学习。增田在上海的内山书店与鲁迅相识,从鲁迅那里听中国小说史的讲课。鲁迅对增田很厚爱,也许就是出于对藤野先生的报答。大约一年以后,鲁迅已对他进行单独授课。增田回国后,与鲁迅的书信往来一直没有停止。

  1934年,岩波书店计划在“岩波文库”收入鲁迅的作品,编成一册,并由诗人佐藤春夫与增田涉翻译。增田写信给鲁迅,问应当收入哪些作品,鲁迅回信说:都可以,只要你们觉得好就收;不过,只是希望能将《藤野先生》收入。这一意见被岩波书店接受了。1935年6月,“岩波文库”的《鲁迅选集》出版。

  这时候,藤野先生的儿子恒弥已经进入第四高等学校。该校由恒弥在福井中学时代的恩师菅好春担任国语与中文老师。菅教谕读《鲁迅选集》时,发现《藤野先生》说的就是藤野严九郎的故事,于是就通知了恒弥。

  如此一来,藤野先生才知道以前的中国留学生周树人已经成了作家鲁迅,并且将自己的故事写入了散文。

  友好城市的缔结

  新中国成立后,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日本,对鲁迅的仰慕与日俱增,藤野先生作为鲁迅的恩师也随之为人瞩目。

  1956年,鲁迅遗孀许广平女士为出席禁止原子弹世界大会初次来到日本。按预定计划,她在访问福井时要祭拜藤野先生的墓。可是,因为连日的欢迎活动导致过度疲劳,她只能委托鲁迅的密友内山完造代为祭拜。纪念馆珍藏着许广平寄给内山的信。据当时的新闻报道,内山在藤野先生的墓前朗读了这封信。

  1960年,仙台建立了“鲁迅之碑”,并于第二年4月举行了揭幕式。受到该碑的启示,福井县于1964年在足羽山上建立了“惜别”碑,碑名就出自藤野先生赠鲁迅照片上的亲笔。1980年,在藤野先生出生地芦原下番,建立了由鲁迅儿子周海婴书写的“藤野严九郎碑”。因为有鲁迅与藤野先生的渊源关系,藤野先生的故乡芦原町与鲁迅的故乡绍兴市结为友好城市。

  藤野先生的旧居修复后,设立了藤野严九郎纪念馆与资料展示室,后来,更发展到建立了芦原国际交流中心。纪念馆建立以来,有来自日本与中国的很多人前来参观访问。鲁迅与藤野先生的师生之情,给人们以深深的感动。

(责编:欧兴荣、陈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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