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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传》:路遥为何要自起绰号“王喂狗”?

2015年03月26日09:56    来源:人民网-读书频道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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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网北京3月26日电  (易潇)路遥的短暂人生迸发出强大的生命光焰,其作品《人生》《平凡的世界》影响了千千万万普通读者。然而,英年早逝的路遥的人生状态始终像谜一样地困扰读者。《路遥传》的作者厚夫是路遥生前的忘年交、路遥文学馆馆长以及路遥研究界的权威之一,掌握丰富的一手资料,披露了大量路遥不为人知的往事,还原路遥的写作时代,展现他的写作精神。

精彩书摘:

(一)路遥为何要自起绰号“王喂狗”?

在马家店小学上了几年学后,王卫国(编者注:路遥原名)于1961年夏考入延川县城城关小学高小部。1960年代初,延川县的小学设置是:各个大队有自己的初级小学,学生要上五、六年级,只能通过统考到公社办的高级小学里上。刘家疙崂大队属于城关乡,王卫国通过统考考到城关小学高小部。

城关小学在延川县城的“堂坡”上面,是在古代“文庙”旧址上建起来的,它是全延川县最早兴办的国民小学,也是延川县教育资源配置最好的小学,有点类似于今天的“贵族小学”。新中国成立后,一直到1990年代,这所小学一直以招收县城学龄儿童为主。当然,该校在“文革”前专设的“高小部”也招收过从城关乡各个大队小学考入的“高小生”,王卫国就是这样的情况。

据路遥“高小”同学、作家海波回忆:“高小部共两个年级四个班,具体的学生数我记不确切,但不会超过一百八十名。这些学生又能分为两种:一是县级机关、事业、企业的干部职工子女和城关大队农民的子女;二是城关公社四十个村子里农民的子女。前者在家里吃饭、住宿,为走读生;后者在学校里住宿、上灶,为住校生。住校生的数字我也记不确切,但可以肯定不会超过二十人。因为只有一个男生宿舍,一条土炕最多能睡十个人,而女生比男生更少。由此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那时农村小孩能上高小的人也很少,具体到路遥他们这一级,平均两个村子才有一个上高小的孩子。”[1]

王卫国能考到城关小学高小部,说明他的学习成绩相当优秀,属于农村孩子中的出类拔萃者。

吃饭是当时住校生的头等大事。当时,城关小学的住校生,有“全灶生”与“半灶生”之分。“全灶生”是指住校学生要给学校交纳一定数量的白面、玉米面和菜金洋,按照粮食“库存”情况报饭,吃什么、吃多少由自己决定。一般而言,“全灶生”家的光景都比较好。“半灶生”是住校生中的穷学生,自己交不起粮食,只能把家里带来的干粮带到灶房“馏热”吃,王卫国属于这一类。他在城关小学上学期间,正是我国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土地贫瘠的陕北农村人更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由于家庭底子薄等原因,王卫国家更穷,经常要吃加了麸糠才蒸出的干粮。

在当时的城关小学,住校生吃饭绝对是学校的一道风景。每天饭钟一响,冲在前面的往往是“半灶生”,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灶房,抢先取出自己的干粮。要不然,别的学生一翻搅,那些“团粒结构”极差的干粮就散架,根本捧不到手里,更不用说吃进嘴里了。而“全灶生”就不用这样,每顿都有一份固定的饭菜。吃干粮,喝“熬锅水”[2]是“半灶生”的常态。学校规定,“半灶生”星期三和星期六下午,上完主课后可以离校,回家取干粮,以保证一个星期的食物维持量。尤其到了酷热难耐的夏季,糠菜团子经常会发霉变质,就这样他们也绝不轻易扔掉,要硬着头皮吃下去。每到这时,这些“半灶生”就离开饭队,躲到墙角,闭着眼睛,屏住呼吸,伸长脖颈,几大口吞咽下去,再喝碗“熬锅水”,就算一顿饭了。

据海波回忆,王卫国在更多时候是就着酸菜吃冷糠团子,和灶上的“交往”只是喝一碗“熬锅水”而已。他给同学说最看不起“告状老婆”和睡觉后在被窝吃“干馍片”的人。“告状老婆”的人格卑下;而在被窝里吃“干馍片”的人,总发出“咯嘣嘣”的响声,让饥肠辘辘的他半夜睡不着觉。王卫国在城关小学上学时,生活困难的情况可见一斑。

大伯、大妈想方设法供王卫国上学。大妈几乎每逢集就进城,她常常挎个篮子,篮子里不是红薯、洋芋,就是南瓜、水果之类的东西,她把这些东西拿到集市上卖了,换上几毛钱,赶紧跑到城关小学送给儿子,她晓得儿子用钱处多。每过节令,大妈总是用自己舍不得吃的荞面包成饺子拿到县城熟人家里煮熟,叫来儿子吃。因为怕儿子受累,耽误学习,她有时在“半灶生”回家取干粮的前一天,就步行十来华里路把用糠菜蒸成的“干粮”送到儿子手里。到了1963年春,家里穷得实在没办法,为了不中断儿子的学业,大妈拄着打狗棍跑到延长县一带的村庄讨饭,再把讨来的食物卖掉,换成零钱供孩子上学——因为延长县在延川西南方向,那里没有儿子的熟人,他丢不起人。当然,讨饭是青黄不接时陕北农村人的普遍行为。

至于穿衣、学习用品与文化生活等方面的条件,王卫国更是无法与城里的孩子相攀比。曾在延川城关小学当过路遥美术老师的白军民回忆:“在小学,王卫国最怕图画课,没有道林纸,更没有水彩颜料,连那种指头蛋大的十二色硬块水彩,一片也得一毛几,他束手无策,只得端端地坐着,看同学们调色、画画,或者找个借口离开教室,不到下课不再回来。每到这时,美术老师便将教案纸递给他两张,他借这个同学的毛笔,用那个同学的水彩,三下五除二,敷衍了事,老师一般给他及格分数,谅解其家贫寒。”[3]

一般而言,在贫富差距极大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孩子有两种心理趋向:一种是极度自卑,把自己封闭起来;另一种是极度自强,在诸多方面有强烈的表现与征服欲望。少年王卫国是后者,他敏感而好胜心强,想方设法改变其处境。他一直是村小学的“孩子王”,他要在这里夺回在城关小学中失去的“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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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陈苑、许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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