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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贾大山的短篇小说:艺术并不与时间同步

2014年10月30日15:25    来源:人民网-读书频道    手机看新闻

贾大山作品 《梦庄记事》封面 (资料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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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网北京10月30日电  (陈苑)作家贾大山作品《梦庄记事》近日由中国工人出版社推出。本书主体是贾大山系列作品“梦庄记事”,共二十三篇,细腻而细密地书写了生活于特定的政治环境下普通农民的人性及人情,传承了荷花淀派文学的素朴精神。中国作协主席铁凝,作家孙犁、徐光耀,文学评论家封秋昌等对贾大山的作品都极为推崇,文学评论家雷达为本书作了序言。 

《梦庄记事》序言:

已故作家贾大山近来颇受关注,当然与习近平总书记的旧作《忆大山》的发表有关。我以前没读到过这篇文章,这次读来感动不已:完全没有尊卑、高下、官民的隔阂,完全是真情的自然流露,是心与心的赤诚相对,是人格与人格的欣赏,是对人才的由衷尊重,令人想到高山流水谢知音般的境界。习近平总书记为贾大山三次落泪,我读习近平总书记的文章,也是眼热心酸。文中没有提到对贾大山小说的具体评价,但我以为他必然是赏识的。

贾大山的短篇小说在今天仍有较高的审美价值,却也是真的。这其实是我一贯的看法。2003年由我编选的《百年百篇经典短篇小说》(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曾三次印刷)就收了贾大山的短篇一束,包含《莲池老人》《老拙》和《傅老师》三个短章。2009年由我主编的《新中国文库·短篇卷》又收了他的《干姐》。铁凝在新近出版的《贾大山小说精选集》的序言中说,贾大山把目光伸向了他所熟悉的底层民众灵魂的深处,他的故事构成了一个贾大山造就的世界,在这世界里有乐观的辛酸、优美的丑陋、诡谲的幽默、愚钝的聪慧、冥顽不化的思路和困苦中的温馨。这是很中肯的评价。近日,中国工人出版社出版了贾大山的《梦庄记事》,贾大山的作品似乎在慢慢地热了起来。在我看来,贾大山小说的本真美是存在的、深藏的,任何表面的价值和时髦的风尚都掠不去它。艺术并不与时间同步。

当年,我接触到贾大山最初一批作品,如《取经》《三识宋默林》《中秋节》《分歧》等作品时,就感到他的创作是有传统作依托的,较多地保留了某些前辈作家看取生活的眼光和审美趣味,具体说来,就是“白洋淀派”和“山药蛋派”的综合影响。尽管流派的研究者们一般把“白洋淀派”和“山药蛋派”分开,说“白”更浪漫,“山”更土气;“白”擅写青年女性,“山”长于刻画老农;“白”更抒情,“山”更写实等等,且不无一点道理,但我仍然认为,它们是同一历史条件下、同一大气候、同一生活土壤上长出来的艺术果实,离不开北中国特有的气候、土质和农民革命的大背景。说贾大山的前期创作像“赵”(树理),后期创作像“孙”(犁),大约不是无稽之谈。他前期创作的思想意蕴其实是很集中的:强调恢复实事求是作风,婉讽假大空和极“左”思想,批评唯上、唯文本是从的僵化,赞扬脚踏实地的干部作风。这类作品中的主人公,往往使人联想起《李有才板话》中的那个“老杨”。

在贾大山的创作中,罕有荒诞、变形、魔幻等繁复的手法,它们多以素朴、明快、简洁的面貌,按生活的本来模样呈现出来,更多地显露出生活自身的美。凡是被横流的物欲、浮华的世风所眩惑的人们,尽可以到贾大山的作品里去恢复一下感官的清新,结识几个未遭涂污的灵魂。例如《花市》,主人公是个叫蒋小玉的姑娘,她上市卖花而购者甚众,说明“原来乡下人除了吃饭穿衣,他们的生活中也是需要一点花香的”。作者敏锐感悟到,买花人并不都懂得花,理解花,仍有种种龌龊和低俗,在败坏花香四溢的空气。作品不但写出了姑娘花一样美好的心胸,也映照出人心的移动,世道的转换。

应该看到,从《取经》到《梦庄记事》系列,贾大山突破了原先较狭窄的观念束缚,完成了创作上的一次飞跃和蜕变。这个系列的作品显得格调深沉,韵味悠长,不露声色,于平易中显深刻,于素朴中见浓度。它们大多是对往事的追忆,也有写当前现实的,给人的感觉是,它们经过反复涵泳、体味和咀嚼,是作家心灵中的财富。梦庄者,结想为梦,与心徘徊之意。这组作品与作家原先恪守的忠实的再现性已不同,它具有再现中的表现、写实中的写意特色。例如《花生》就深受好评。人们大多是从对极“左”路线批判和控诉的角度着眼的,震撼于为一粒花生而死的小姑娘,震撼于生命尊严不如一粒花生。其实,小姑娘的父亲,那个永远把小姑娘扛在肩上的生产队长也很值得注意。他一听到要动用花生,就牙疼似的吸气,反复强调要保证给国库上缴,申明“吃油不吃果,吃果不吃油”。他最心爱的小姑娘偷吃花生,被他猛击一掌,花生卡在喉咙,死了。试问,这是个冷酷至极的人吗?当然不是。这是一个极深刻的精神的悲剧。

《梦庄记事》中的那个“我”,不再是单纯的故事叙述人,而是与农民共思考、共反省的人物,体现了作家主体意识和自我意识的强化,有研究民族性格的指向。在《俊姑娘》里,俊姑娘是个长相漂亮的女知青,刚到梦庄,村人视为珍宝,还说她的俊气能降疯魔。时日一长,她得了“小白鞋”等三个外号,形象就不佳了。长得漂亮成了罪恶,她爱唱歌、爱写信,全成了不可饶恕的缺点。由于她比别人多了个“漂亮”,在其他方面都得比别人少点什么才行。直到她因劳动被砸伤了腿,处境才有所好转。这不是很耐人寻味吗?与这种无情的解剖相联系的,是一部分梦庄作品抒情性的强化。那不是肤浅的歌吟,而是深沉的、带点忧郁色彩的感发。由于能进入人物心灵的深层,作品荡漾着无名的感伤。像《干姐》就是具有如此品性的作品。

我们还应注意到,贾大山一贯重视磨砺自己的“白描”功夫,也即去粉饰、勿卖弄、有真意的写法。他的作品看多了,发现写法也许有些单调,但就他经营的“田园”而言,其表现方式却是非常契合的,犹如一个衣着朴素、式样合体、不施铅华、身材健美的农家少女。不少文章都说,贾大山是可以背诵自己的小说的,可见他用心之深,打磨之精。“简洁”曾是短篇创作中备受推崇的品格,贾大山因“简洁”而独树一帜,可是现在的短篇创作中却有一种繁缛和冗长之风。缺少提炼的故事,读来沉闷无趣,无节制的长句子正在胀破短篇的艺术限制。回头看贾大山的短篇,超过万言的极少,这在今天尤显难能可贵。

是为序。

(作者:文学评论家 雷达)

(责编:陈苑、许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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