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读书>>播报

玉散而香远——诗人雷抒雁逝世周年祭

马林帆

2014年02月11日11:27    来源:人民网-读书频道    手机看新闻

其实,他没有走。他怎么会走呢?

就在此前的两个月另14天,即2012年11月31日,他还将当日签名的诗集《放牧自由》跟《雷抒雁散文精品集》,托人自京捎回赠我;而在此后,隔不了几天,便又一次次地跟我通话,谈近况,谈健康,聊家常;更不必说距此前两日,即2013年2月12日,我们还又一次通了话……

可生的时序,却突然被冷酷地定格在了2013年2月14日凌晨这一刻!

转瞬一年忽去,我至今仍然难以置信:他怎么会说走就走的啊?

不会走的,是他那双明锐的眸子,是他那些随时随地都可以给你以光以热的轻松幽默的谈吐,是那颗异常活跃一如电光石火,时时都在激撞着诗的火花的大脑,是一袭匆匆来去永不知疲倦的身影!特别是数十年来,他的那些为其文学、人格构建,不断增添着高度的一部部诗文著作,这些早被我一如整严的军阵般,排在书厨上的那格专门用来收藏展示其诗作、诗评、散文、《诗经》译作等等著作的橱柜中,就在此刻,它们不是仍旧一如既往那样,精神抖擞地朝我行着深情的注目礼吗?

每每,站在这样的军阵前,我都会或轻或重地被一种浓烈、温暖的诗性氛围所包围,让我一如既往地回想到有着五十五年交往的一位学子,一位乡邻,一位朋友,一位情同手足的兄弟,而同时又是作为新时期中国新诗的一位领军人物,一位被读者亲切地称作“人民诗人”的人,他非但没有离去,而且是跟他的诸多优秀的甚至称得上杰出的诗文一起,活在万千读者心中,而明天,也必定还会在史家冷静的笔墨陪伴下,活在新修的中国文学史册的字里行间!

此刻,面对这列“雷字号”的整肃的军阵,最先扑入我的眼帘的,并非是那些收有广大读者早已熟悉、甚至能够背诵如流的名作《小草在歌唱》的不同版本的诗集,而是2006年,由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散文六卷集《分香散玉》!

之所以会这样,全因为其书名“分香散玉”这四字短语,除过所蕴藏的那种原创性,那份乍入眼,便会让人深感其非同一般的温热丰稔的内涵外,而在创造出它的主人告别这个世界一周年的这一刹,则又显示出了它的某种特有的近乎悲壮色彩的另一面!

散文集书名,缘于其中所收的一篇《分香散玉》。

这里,简要地复述该文所写故事,对我们认识并了解他的主要原创者诗人雷抒雁,即兴迸发出的过人智慧,及其并非偶然呈现出的胸襟与气度,无疑会有很大的助益。

文章所记,原是一帮以陕西籍为主的作家,如雷达、贾平凹、李炳银、白描及夫人毕英杰,当然还有雷抒雁,共六人在京相遇,并齐聚白描家中叙旧、侃聊时,偶尔发生的一桩故事。

这自是一场智者之间的对话。

先是雷达掏出刚刚淘来的一块古玉,让大伙欣赏。贾平凹呢,也忍不住将牢牢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一块古玉捏出,在众人面前一晃,说此玉名叫“金香玉”,不但有一脉淡淡的香味散放,而且其来历及稀有性均非一般。这么一说,惹得大伙相继上前想看个究竟。贾平凹不得不自脖子上将玉石卸下交众人去看。当白描夫人最后一个看过闻过,拟将玉石交还平凹时,那玉却莫名奇妙的坠地摔碎了。于是,便有了作者在文章开头所写的那一幕:“1999年11月某日晚,时近子午,位于北京西北角一寓所内,‘啪’的一声脆响,一方稀世古玉,跌落玻璃茶几之上,只见那玉轻轻弹起,随即碎成六块,落在地上。一时之间,举座愕然。”……而玉的主人平凹则连声说道:“天意!天意!”又说:“六块!六块!在场六人,每人一块,人人得其所哉,这也是祥瑞之兆!”于是,在场六人,包括平凹在内,每人各得一块……一场惊险,却很快被化做了一次皆大欢喜,实在出乎意料。接着,应大伙要求,贾平凹开始写字。其中一幅写下“分香”两字,却又显得空阔。正踌躇间,只听抒雁说道:“再加二字,成‘分香散玉’,岂不更好?”大伙听罢,也都连声称善。于是,有“分香散玉”四字的条幅,转眼即就。白描抢先一步说:“我收藏了!”……

“分香散玉”,这一内涵丰富,色味俱佳,极富暖度的四字短语,无疑是雷抒雁与他的合作者一大创造!我敢说,这四字短语,连同它的文本一起,定当会昂首挺胸地跨进当代中国成语之林,一如他的另一则散文名篇《舌苔上的记忆》题目所表达的,那种极富象征意味的名句,如今已被媒体、影视,乃至在不久前中央农村工作会议的一份文件中,被稍稍变作以“舌尖上的安全”所引用那样,也一样会迅速走进当代生活。从某种意义上说,雷抒雁正是以“分香散玉”“舌苔上的记忆”这样的充满诗性的语言,无私地馈赠给了社会大众,不管将来,人们是否记不记得,它的原创者是谁也罢。

这里,还得写写抒雁跟我之间的一件往事了。

2005年初秋,我跟妻子旅京,抒雁不但陪白描开车来机场接我们,而且还特意邀我们住他家中。他将自己宽大的卧室让给我们住,他却住在四面由书厨围起的客厅正中的沙发上。白天,我和妻或自己去各处转悠,或由白描开车带我们去较远的景点参观;夜晚返回,则跟抒雁一块儿家长里短的闲聊。抒雁呢,有时也会亲自掌勺为我们做一顿可口的饭菜。最让我感动的是,当他得知我近年已开始留心书法艺术时,他不但拿出他多年的书画碑帖之类的所藏让我欣赏,还让我在他拥有的笔墨纸砚,乃至碑帖之中随意挑选自己中意的东西。最后,他主动送我两盒毛笔,其中就有郭沫若题写的“王一品斋笔庄”两支一盒,另一盒内装“鹅”字牌“中国毛笔精品”四支。此外,还有印章石料、碑帖,以及各种宣纸等,说能带得动,就只管带回去用。那份真诚,直让我感动!可我们原为旅行而来,这么些好东好西,大都属我所需,可带得动吗?考虑再三,我也只是收下了两盒毛笔、两方印料,外加三两本手头没有的印刷碑帖。七、八年过去,带回的毛笔我大都用过了,确实好使;而印料,却一直没有舍得用,而今后,大约也绝不会再用了。唯一原因是,我想珍藏着的,正是其上主人曾经留下的,那些虽然难以用肉眼看见,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指纹,甚至还有体温!

现时,我将抒雁当年这份无私的馈赠拿来,跟其所创造的“分香散玉”这一内涵丰富的短语相提并论,似乎显得有点儿小题大做了。可如从抒雁自己的角度看去,他将上述这些自己同样珍惜的东西,毫不犹豫地送我,这种丝毫不惨一点假的真诚,较之那种因不慎跌碎美玉,并顺水推舟将六块美玉,分给六个人分享之举,实在并无高下轻重之分,在我心目中,甚至还要远远超出“分香”与“散玉”那种情感分量的!这里,借着行文的方便,还想说一句的是,在更早的几年前,抒雁送给我的,还有分量要重得多的、堪称“墨宝”的一件馈赠。不过这是另文要写的了。这儿不再罗嗦。

一路说来,无一不跟“分香散玉”这四字短语有关。

而“分”的“散”的,是真香真玉也罢,是较为名贵的书艺用品也罢,无一不属物质的东西,尽管它们其中无一不承载着一份沉甸甸的情感在内。可在我心目中,诗人雷抒雁生命的最大值,却是他奉献给文学的那么多有艺术高度的有广泛影响的诗作,这才是世界上任何名贵的玉石之类的稀有的东西,都难以与之比拟的!真的“分香散玉”,是其将自己用整个生命打造出来的的精神产品,源源地奉献给了自己的人民,自己的民族,如《小草在歌唱》这样的轰动一时的诗作,带给整个家国的持续的力量与启迪,较之人世间任何一件物质的收藏都要大得多、珍贵得多的。

诗人没有走。他怎么会走呢?

如同玉碎而魂未散,香未殒,他仍然活在他留给这个世界的诸多诗文大美中,活在诗的或昂扬或婉丽的旋律中!

有《小草在歌唱》这样的里程碑式的诗作横空出世,新时期的中国诗坛便不会寂寞!

高举诗的灯火,照耀前行的人生,必定辉煌而又永恒!

玉虽散而香益远。

抒雁不会走!

(责编:陈苑、许心怡)




注册/登录
发言请遵守新闻跟帖服务协议   

使用其他账号登录: 新浪微博帐号登录 QQ帐号登录 人人帐号登录 百度帐号登录 豆瓣帐号登录 天涯帐号登录 淘宝帐号登录 MSN帐号登录 同步:分享到人民微博  

社区登录
用户名: 立即注册
密  码: 找回密码
  
  • 最新评论
  • 热门评论
查看全部留言

24小时排行 | 新闻频道留言热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