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读上海书店1983年8月影印出版之《中国新文坛秘录》,不意竟有一个特别的发现。
本书外封之封面标明此书为“阮无名编”,封底版权页在《复印说明》中又指出“阮无名”即是阿英。但是,据影印出版的原书,《中国新文坛秘录》于1933年6月由上海南强书局初版时,封面未署作者名字,扉页与版权页则都明确地将编者的名字写作“阮旡名”,而不是“阮无名”。
虽然一笔之差,但显然是上海书店在影印出版此书时将阿英的这个笔名写错了。
“旡”是一个生僻字,《现代汉语词典》中未收录。据《汉语大字典》,其读音为jì,“既”、“炁(qì)”等字大概都是以其为声旁的。《说文·旡部》对它的解释是:“旡,饮食气屰(逆)不得息曰旡。”徐灏注笺:“饮食气屰盖哽咽之义。”
联系“旡”字的这个含义,实在看不出阿英当年以其为名的用意,相反倒是“无名”显得比较好懂并有意思一些。这大概也就是上海书店在影印出版《中国新文坛秘录》一书时会将编者名字认作“阮无名”的原因吧。
而且,后来人们在提及阿英的这个笔名时似乎都是将其认作“阮无名”的: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年5月出版的《阿英全集·附卷》在“附录”中收有钱厚祥——应该是阿英(原名钱德富,又名钱杏邨)的后人——整理的《阿英笔名》,所列也是“阮无名”而非“阮旡名”(第393页)。《阿英全集》未收《中国新文坛秘录》,但第四卷收录了阿英为此书所写“前记”,在题注中也说编者署名“阮无名”(第275页)。
但是,在上海北新书局1948年4月初版的《文坛忆旧》(上海书店1983年12月影印)中,作者赵景深在《现代中国文学研究书目》一文中也提到《中国新文坛秘录》,所写编者姓名正是“阮旡名”。可见,与阿英同时代的人们似乎还是能够注意到“旡”与“无”之间的区别的。
其实,在汉字简化之前,虽然已经有人使用“无”来表示“没有”的意思了,但一般人们使用最多的还是“無”这个写法,就是在《中国新文坛秘录》这本书中,也没有出现用“无”来代“無”的现象,所以当时一般也就不会有人轻易将“旡”认作“无”了。只是在简化字流行之后,人们对“无”或“无名”都非常熟悉,于是才会发生将“阮旡名”误认作“阮无名”这样的事情。与此相似,中国近代史上相当有名的李慈铭,本字“爱伯”,他写的是上“旡”下“心”的“爱”之异体字,但现在很多书上在提到时都是造出一个上“无”下“心”的异体字来。按照汉字演化的规律,也许最终将会使“旡”变成“无”的另一个异体字吧,只是这样“无”就会多出一个“jì”的读音来了,却又未免太过不便认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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