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群山黑魆魆的,像怪兽一样狰狞可怖。大榆洞铁皮木板房里灯光明亮,彭德怀左手拿着一只长把放大镜,右手拿着一支红蓝铅笔顺着地图上一道粗线描来画去。烛光把他的身影投到墙壁上,映成一幅生动多姿的“水墨画”。
喜欢熬夜的毛岸英推门进来,轻声问:“彭总,还没休息啊?”
“岸英你看,这是由云山通往龙山洞的一条公路。”彭德怀用红蓝铅笔指着地图说,“顺着九龙江河谷延伸,在这里形成了两个大弯。靠近云山这边的弯曲部像一个骆驼头,龙兴江在骆驼鼻子处注入九龙江,两江汇合处有一座公路桥,叫作诸仁桥。九龙江形成的第二个弯曲部,形状酷似乌龟头,它的鼻部正好对准龙头洞。这‘骆驼鼻子’和‘龟头鼻子’就是美军北进南撤的必经之路。”
“看来这条公路是美军第一骑兵师的主要补给线。”毛岸英说。
“不错。听说美军第一骑兵师很能打仗,是美国历史上最老的王牌部队。”彭德怀若有所思地说。
“它创建于美国独立战争时期,被称作开国元勋师。”毛岸英早已熟悉了相关资料,介绍道,“它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均战功显赫,作战中总是充当开路先锋,从没吃过败仗,享有先驱师和常胜师的美誉。虽然它不再是拥有高头大马的骑兵,早已改装成机械化部队,但仍然保留着骑兵师的番号,臂章也仍然沿用当初的马头图案,可谓美国陆军中的天之骄子。它的师长霍巴特·盖伊少将在二战中曾任巴顿将军的参谋长,战马改成‘铁马’以后,他以精通装甲战术而著称。”
其实,就是这个美军骑兵第一师,不仅是首批入朝参战的地面部队,而且还从洛东江反攻到突破三八线、进攻平壤,一直扮演着主攻角色。麦克阿瑟企图依靠这支王牌部队杀开一条血路,饮马鸭绿江。
彭德怀把玩着手里的红蓝铅笔,眯起眼睛轻蔑地说:“美军打仗离不开三板斧:飞机炸、大炮轰、坦克攻。我看他们是败家子战术,多费钢铁而已。不管它是‘战马’还是‘铁马’,也不管它是‘骄子’还是‘王牌’,待老夫跟它打一仗再作定论。”
“丁零零……”突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毛岸英抓起电话听了一会儿,然后手捂话筒说:“彭总,苏联大使拉佐瓦耶夫要和你通话。”
“滚,叫他滚!帮不了忙又来添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彭德怀猛地一挥放大镜,怒形于色。
“要不就说你正指挥作战,离不开。”
“好,就这样讲!他们老是拿什么‘当家的’(指斯大林)吓唬人,老子哪有时间听他们那一套,喋喋不休。”
拉佐瓦耶夫原是斯大林派往平壤的占领军司令,后来他脱掉挂着中将军衔的军装,任苏联驻朝大使。这位下腭宽厚眼珠发灰的情报头子,既缺乏军事常识,又缺乏战略头脑,却经常不识时务地对中朝军队的军机大事指手画脚横加干涉。
十月三十日,美骑一师先头部队八团进入云山,师主力则进至云山以南的龙山洞。此时在云山地区除了骑一师主力之外,还有伪一师所属十五团和十二团一部。这些厌战怕死的李伪军早已作好了脚底抹油的准备,他们一刻不停地催促美军赶快接防,而美军则要求李伪军先夺回丢掉的阵地。最后议定:一旦李伪军收复失地,美军随即接防,并迅速向鸭绿江推进。
骑一师八团团长帕尔莫听部下说云山周围布满了神出鬼没的中国军队,嘴撇得像个豌豆角,傲慢地说:“中国人?就是那些黄皮肤的泥腿子?他们也会打仗?”手下参谋要求向师部报告这一情况,帕尔莫执拗地说,“枪声未响,先打报告,这不是我们骑一师的风格。”
这个恃胜而骄的美国军人不相信中国军队有胆量挑战美国的王牌军,甚至狂妄地把即将开始的战斗视为一次“武装示威”。认为中国军队根本不敢与美军的飞机、大炮和坦克较量,自己的部队只需以现代化的武器装备来个“火力威慑”,就会把这些“土包子”吓得屁滚尿流。没想到世事多变,上帝喜欢造化弄人,此时云山附近的确布满了中国军队,我三十九军就是要挑战美国的王牌军,进行一次强者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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