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夕阳西下,暮霭低垂,阵阵冷风夹着绵绵细雨笼罩在鸭绿江面。从北京赶回安东的彭德怀来不及在镇江山招待所休息一下,来不及换上朝鲜人民军的将军服,就壮怀激烈地踏上了出国作战的征程。志愿军临时指挥所全体人员把彭德怀送到披着伪装网的吉普车旁,从不信神的毛岸英在心中暗暗祈祷:愿马克思在天之灵保佑彭老总顺利到达目的地。
“主席从安全考虑,要我把指挥所设在鸭绿江北岸的隐蔽位置,我认为还是过江和金日成在一起好,这样更便于统一指挥作战。”彭德怀向邓华和洪学智交待,“敌人北犯甚急,平壤可能要失守,我得马上过去会见金日成首相。天黑以后,你们几位随四十军行动,一定要组织好部队过江,不能出半点纰漏,明白吗?”
“明白了,彭总,你就放心先走吧!”邓华和洪学智向彭德怀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站在一旁的朴一禹看到彭德怀和他的秘书、警卫员真的要入朝了,即登车引路,眼含热泪连声说:“这就好了,这就好了!你们要是再不出兵,问题就严重了!”
彭德怀拍了一下毛岸英的肩膀,看一看烟雨凄迷的天空,笑着说:“我这是黄昏行啊!”他拉开车门和司机刘祥并排坐在前边,用手擦擦挡风玻璃说,“人就是这样,要过江了,心里就沉甸甸的。这出国打仗和在国内打仗就是不一样呀!这一走出国门,就代表了中国的尊严和形象,威风劲儿直抖呢!”
彭德怀,这位几十万大军的统帅,在与国民党反动派打了二十二年仗之后,又一次披甲上阵,而且是单车简从奔赴国外战场。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的高级军事指挥官能够在大敌当前身先士卒地深入到前线,而此时此刻,战争另一方的军事指挥官麦克阿瑟正在千里之外的豪华官邸里,尽情享受着那个国家特供的所有奢华。
彭德怀秘密过江后,在平安北道境内一路东行,直向朔州、昌城、东仓方向飞驰。大军未动,统帅先行,这是志愿军过江的第一辆车,它牵动着千里之外中共中央的神经,带动着正在离开祖国即将浴血奋战的千军万马。
志愿军的先头部队紧张而有序地向前移动着,每一位军人的脸色都是肃然冷峻的。因为谁都知道,他们很快就要同以飞机、坦克、大炮武装起来的“真老虎”、“铁老虎”、“洋老虎”兵对兵、将对将地较量了,一场肯定比过去更为残酷的战争开始了。在这场御敌于国门之外的作战中会遇到什么新问题,能打出一个怎样的结果,每一个人的心都悬在半空,忐忑不安。
“嘟,嘟嘟……”吉普车从队伍一侧呼啸而过。行军的战士都知道车里坐的是一位“先锋官”,但怎么也不会猜到他就是志愿军的司令员、此次出国作战的最高指挥官。此时此刻,彭德怀的心情十分焦急,他的思绪像上了几把发条,转动得越来越快了,恨不能立马赶到指定地点,安下心来去指挥他的部队杀向敌人。
“不好,我们的通信车没有跟上来!”秘书惊呼一声。
装载电台的通信车不知什么时候被朝鲜难民给冲散了。彭德怀往后一看,果然不见通信车的影子,便摇首自嘲:“我带兵打仗几十年,还没有遇到过像今天这样既不明敌情也不明友情和地理的被动局面。现在通信车又跑丢了,老夫成了一个光杆司令了!”
来到这人地两生、语言不通的地方,不怕“山高路远坑深”的彭大将军感到很无奈。他忽然想起毛泽东对他的嘱托:“岸英会讲俄语和英语,你到朝鲜免不了要跟苏联人、美国人打交道,有他在你身边,同各方面联络都方便些。”这出国打仗语言的确是个大问题,不懂当地语言,人就成了聋子和哑巴。现在看来,毛岸英到了朝鲜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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