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沉落西山,血染的霞光映红了一条江水,半个夜空。毛岸英和所有身穿没有帽徽、没有胸章、没有任何中文标志军装的志愿军战士一起,以“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英勇气概,从长甸河口的浮桥义无反顾地跨过鸭绿江,从此踏上了烽火连天的朝鲜战场。
毛岸英朝窗外看了看被雨恨云愁笼罩着的异国山河,一切都被破坏得不堪入目了,到处是焦土和残火,公路上弹坑摞着弹坑,桥梁被炸塌了,村屯变成一片废墟。再往前走,路上挤满了北撤的人群,有的赶着牛车,有的头顶包袱,有的身背小孩,乱成一片。
任荣的吉普车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比老牛拉破车快不了多少。毛岸英和警卫员不时跳下车来,护卫在首长左右,生怕发生意外。躲过逆行而来的难民潮,再往前走,一路上就只能听见头顶上飞机的轰鸣和不绝于耳的爆炸声了。
吉普车路过的地方,差不多都被敌机轰炸过了。一位年过花甲的阿爸吉眼含泪水说:美国飞贼十分可恶,不仅轰炸军事目标,对民用设施也不放过。他们还经常“串房檐”、“查户口”,哪怕是看见一人一车、一缕炊烟也要俯冲扫射。志愿军的官兵全看明白了,在今后的日子里,他们不但要与地上的敌人作战,还要与空中的敌人交火,这将是一场多么残酷惨烈的战争哟!
这辆美式吉普车是解放战争时从国民党军队那里缴获的,虽然性能不太好,但仍然像一匹老马鞠躬尽瘁地为它的新主人效力。汽车开进一条被洋鬼子称作“巧克力汤”的泥泞路,车轮轧上去光转圈儿不能前进,司机一边踩油门一边喊:“快打美国鬼子吧,我好开新车!”
汽车像掉落在陷阱里的一头狮子,一声接一声地吼叫着、颤抖着、挣扎着,就是原地不动。看起来光踩油门不顶用,司机跳下来往车底一看,原来车轱辘陷在弹坑里了。他往四周扫了一眼,见路边竖着两块木牌,想过去把木牌踹断用来铺垫车轱辘。
“等一等!”毛岸英见状赶忙上前制止。他走过去看了看两块木牌,只见一块木牌上画的是一位阿妈妮怀里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迎面挑着美国旗的刺刀正向她刺来,下边写着“人民军、志愿军救救我们吧”。另一块木牌上画的是两架标有“US”字样的飞机在穿梭轰炸,正在扶犁耕地的阿妈妮身后背着孩子,飞机把牛炸飞了,阿妈妮倒在血泊中,孩子扑在妈妈身上,两只小手抓住妈妈的头发在哀号求生。
“不能动!”毛岸英在工厂里做过宣传工作,知道这两块木牌的重要意义。他迅速脱掉身上的棉大衣,垫在车轱辘底下,然后摆手让司机去开车。
十月二十四日早晨,任荣和毛岸英来到与大洞村一山之隔的大榆洞金矿,他们在一个铁皮木板房里见到了前两天已到这里的彭德怀司令员,第十三兵团的领导同志也都到了志愿军司令部驻地大榆洞,随即参加了由彭德怀主持召开的第一次作战会议。从此,毛岸英就留在志司作战室工作,担任彭德怀的秘书兼翻译,任荣被任命为志愿军政治部组织部部长。
志愿军政治部驻地在几百米外的一条山沟底部,任荣经常到志司请示汇报。他很快就发现毛岸英是个大忙人,忙工作,忙学习,偶尔也碰到他陪彭德怀下象棋。任荣也是一个象棋迷,碰上他们对弈,只要时间允许肯定观战,还不时助毛岸英一臂之力。战争硝烟中的一点点娱乐,更增进了战友之间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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