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兄弟在抢劫案已经败露,晁盖率众人逃到石碣村,准备紧急时刻上梁山落草,大队官军前来围捕时,还在歌唱。
阮小五唱的是:“打鱼一世蓼儿洼,不种青苗不种麻。酷吏赃官都杀尽,忠心报答赵官家。” 阮小七唱的是:“老爷生长石碣村,禀性生来要杀人。先斩何涛巡检首,京师献与赵王君。” 大战之前,这般潇洒,这份定力确实非同一般。而已经走上造反道路的时候还在唱这般唱词,还说“忠心报答赵官家”,则说明了皇帝在一般民众、甚至江湖人士心中的不同寻常的崇高地位。这歌词不是刻意要在众位面前唱来献媚讨好官军的,不过,唱的确实也是哥几个的心声。
皇帝,究竟算个什么东西呢?抽象地说,皇帝是国家的代表和象征。皇帝是中国历史上政治金字塔的塔尖,他拥有最高权力,比如最高的决策权、政务的最高决定权、财政的最高支配权,以及立法和司法权、官员任免权和军事指挥权等等,通过从中央到地方庞大的官僚机构来实现统治。 皇帝的衣食住行等一切行动都有专门的礼节(仪注)、服饰等,规格与众不同,以显示其至高无上的特殊地位。君权神授、三纲五常等构成以皇帝制度为中心的等级制度、宗法制度、社会秩序理论基础。 在中国人心目当中,皇帝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偶像。
唐朝玄奘法师去印度取经的故事,在中国文人笔下,也成为《西游记》第12回《玄奘秉诚建大会观音显象化金蝉》,玄奘和尚自告奋勇“愿效犬马之劳”替皇上“求取真经”,“祈保我王江山永固”。
这个和尚是中国和尚,一看便知,典型的中国式的思维和典型的中国式的表述。你看,“四大皆空”的出家人,取经的目的是政治目的——“祈保我王江山永固”;取经的任务是政治责任——为皇帝“效犬马之劳”。具有高度政治觉悟的政治和尚的政治行为和政治言论,这一切是不是太有中国特色了呢?以皇帝为至尊的政治体制的影响至广至深,脫离俗界的和尚也不能免俗。 更难得更离谱的是,皇帝一高兴,竟提出跟和尚结拜为兄弟。出家人本来是下决心断绝了父母兄弟姐妹儿女等一切亲情的,现在为了突出唐僧的重要地位,提升取经的规格,写成了唐太宗李世民“就去那寺里佛前,与玄奘拜了四拜,口称:御弟圣僧”。
有了“御弟”的名分,取经的政治意义大幅度提高,连取经的誓言,和尚也不用向佛祖发了,直接向皇上GG发誓便了:“我这一去,定要捐躯努力,直至西天。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经,即死也不敢回国,永堕沉沦地狱。”
回去洪福寺里,玄奘法师还向徒弟们解释说,自己要发这般大愿,“大抵是受王恩宠,不得不尽忠以报国耳。”简直就是政治pose啦。
中国人的政治思维,即便在神魔小说的一个普通细节里,也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俗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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