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再看看山东黑宋江又如何成为江湖上众多英雄崇拜的偶像?宋江相貌平平,没有超群的膂力,敏捷的身手,深厚的功力,他做不了打手,做不了武夫,做不了独行侠。那么,既然他没有能在郓城县押司的位置上长期厮混下去,具有广交江湖豪杰的性格,又有挥金如土的豪爽,有令人心折的义气,好像他天生只好尝试着去做个大哥,没有别的“选择”。
大哥应该是走到哪里都罩得住,遇到什么风险都不怵的江湖硬汉,可是宋江GG呢?一旦遭遇追杀,就心里暗暗叫苦不迭。
第37回,刺配路经揭阳镇,不小心奖励了一把卖艺的病大虫薛永,得罪了小遮拦穆春,没处吃没处住。没承想晚间竟然投宿到穆家庄,发觉之后匆忙逃生,心中慌乱,脚高步低。更没想到命运弄人,居然会逃上了张横的船。这揭阳江上一霸张横,只允许宋江一行在“馄饨”(自己脱了衣裳赤条条跳江)和“板刀面”(让张土匪一刀一个剁下水去)中间来个二选一,又把宋江吓个半死。 第42回,回家迎接父亲、兄弟的宋江,被都头赵能、赵得追得慌作一团,躲进九天玄女庙,才在诸多灵异现象的庇护下得以幸免。
第48回二打祝家庄,让扈三娘追杀过一回,甚是危险。宋江GG连个抵抗的姿态都来不及做,打马狂奔逃窜而已。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遇难的宋江――狼狈。
这样的描写,即便是为了凸显宋江的福大命大造化大,也实在是有些单调,更显得有些滑稽,有些可笑。或许我们可以这样来解释,小说的作者也搞不清宋江大哥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能用一些说书人的老套来敷衍。就像《西游记》写唐僧遇难,总是哼哼唧唧,心惊肉跳,瘫作一团。这样的写法与唐僧的高僧形象显然是矛盾的,说明小说的作者没有在这个形象的深层刻画上面动动脑筋,对于危机时刻的描写手法单一老套,这是一个比较苍白的形象侧面,写起来就只能是一味走程式化的刻板路子。
宋江是孝义黑三郎,又时时以忠义相标榜。对父母――孝,对国家――忠,对朋友――义。前两条,容易理解,后一条“义”,很多读者或电视观众是不大明白的。总觉得宋江不但没什么本事,简直可以说有点窝囊,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崇拜他,把他当“星”来追。而且这些崇拜他的人自己已经是江湖上成名立万的英雄。
我有一个感觉,小说里这些地方也属于写得比较虚的。“义”表现在他挥金如土、急人之难,更应表现在他为人大方、豪爽、果断,待人诚恳周到关怀备至体贴入微,以及谦恭有礼善解人意的美德等等,否则不要说受人尊敬爱戴,连跟那些江湖人物一块混一块坐的资格应该都没有。
另外,宋江本人武艺虽然不太高,但见识广,比如胸襟气度,江湖经验,尤其是武术方面应该有一些见识。所以,见了武松之类的高手,也能一起说些枪棒什么的,这样就和武林人物谈得来。否则他怎么能跟人家坐在一起,一聊就是几天呢?光靠吃喝,光靠给钱,肯定不行。
我小时候看《水浒》,看到武松在白虎山附近孔家庄遇见宋江,宋江向他说起近来的情况,说到孔明、孔亮“两个好习枪棒,却是我点拨他些个,以此叫我师父”。感觉这个细节挺好玩好笑,因此认为孔家兄弟武艺一定不会太好。后来略微懂事一点,才想到小时候的看法过于简单幼稚了。聊天、交往可以靠见识,不完全是自己的真本事真功夫。比如,可以是一个教练,自己未必都能做得到,但也可以教教运动员,指点一下,这是毫无问题的。甚至还可以是一个资深评论家,每到周末点评一下江湖武术超级联赛什么的。在武功方面,宋江应该和江湖豪杰很能谈得来的。更主要的方面,宋江应该是心胸气度令江湖草莽英雄心折的类型。
作为刀笔吏,宋江精于文字,擅长辞令。我们看他上山以后几次分派调遣,都清清楚楚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和江湖弟兄相处,他应该也是头脑清楚,态度可亲,细致周到。话不在多,到位就好。行走江湖的人,尤其是两碗酒下肚,其实很少有耐心听别人费话的。这里,分寸感特别重要,不是巴结江湖英雄,不是施舍;是交朋友,而且是让朋友钦佩,不是傻乎乎的只知道掏钱的冤大头,更不会把自己那点子破事一遍又一遍嘀嘀咕咕絮絮叨叨反反复复说给别人听做祥林嫂状。其中的分寸是很少有人能掌握好的。宋江可以,他做得到,他做到了。
第23回,武松和宋江在柴进柴大官人庄上相识,临别时,宋江送了又送,依依惜别的深情。两人在酒店里结拜为兄弟。挥泪而别后,武松一路上还在寻思:“江湖上只闻说及时雨宋公明,果然不虚。结识得这般弟兄,也不枉了!”宋江的公关艺术,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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