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终结富鲁鱼

　　■　命运终结富鲁鱼

　　如果说蟑螂向我们展示了一种生物如何在充满不可预料因素的环境中繁衍生息，那么曾经是维多利亚湖主要鱼类的富鲁鱼就是另外一种例子，很好地说明了一种生物如何被不可预测的环境变化所击败。维多利亚湖是全世界第二大淡水湖，位于非洲中东部，邻接肯尼亚、坦桑尼亚和乌干达，大致相当于爱尔兰的国土面积，是尼罗河的主要发源地。虽然面积广大，但是维多利亚湖相对较浅，其湖岸线不规则，拥有众多的小水湾和沼泽浅滩。由于维多利亚湖穿过赤道，湖水蒸发会在清晨形成云层，从而广泛影响附近陆地的天气。

　　外形酷似鲈鱼的富鲁鱼身形瘦小，居住在这片辽阔多样的淡水环境中，受到相对隔离的保护。它的物种分化程度非常之高，在维多利亚湖12 000年短暂的历史变迁中，富鲁鱼已从单一物种分化为至少300个亚种，鱼身长度从4英寸到12英寸应有尽有。有些富鲁鱼变为食腐动物，靠食湖底的有机废物存活；有些专门搜刮海藻，靠近湖岸线的岩石生存；有些为了嚼碎蜗牛在其喉咙生长了第二排强有力的牙齿；有些长出了长牙，以便在蜗牛完全缩回保护壳之前就将其拉出；有些在满嘴的泥浆中寻找昆虫的幼虫；有些居住在深水域，靠捕大虾为生；有些专吃其他富鲁鱼孵出的鱼卵，在它们刚从母亲嘴里放出后就将其吃掉，或是干脆直接猛撞雌鱼，从她口中挤出鱼卵。9

　　在生物学家看来，维多利亚湖的富鲁鱼就好比达尔文在加拉帕戈斯群岛研究的雀类。但是对渔民而言，它们只是些瘦小的废物鱼。但1954年夏天，因为一名肯尼亚渔场管理员和一桶尼罗河鲈鱼，维多利亚湖对自然学家和渔民的诱惑力发生了永远的改变。

　　与瘦小的富鲁鱼不同，尼罗河鲈鱼非常适于销售，一条成年尼罗河鲈鱼可以长到100镑。20世纪50年代中期，这种鱼被引入非洲的其他湖泊，包括维多利亚湖以北的基奥加湖。该鱼种的引入结果令人惊讶：仅仅几年间，商业捕鱼量增长了10倍。这些湖泊中的鱼类要么有足够的时间来适应尼罗河鲈鱼，要么可以栖息在尼罗河鲈鱼不怎么前往的水域。然而，以上两种情况在维多利亚湖都不存在。

　　在向维多利亚湖投放尼罗河鲈鱼20年后，跟踪研究富鲁鱼的自然学家发现，鱼网中捕到的河鲈越来越多。不久，他们又发现，尼罗河鲈的胃里已经成为唯一能找到富鲁鱼的地方，“经常是鱼身完整，并且带着惊异的表情。”10看上去富鲁鱼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已被袭击。面对这些来到它们中间的捕食者，富鲁鱼毫无招架之力，并迅速走向灭绝。这种灭绝并非通常意义上的物竞天择。富鲁鱼拥有众多亚种，并且适应了维多利亚湖的各种生态环境。然而，有一种行为要素却并未适应，这一点在富鲁鱼数千年的进化历程中其实并不重要，但尼罗河鲈鱼被引入后，一切都被改变。除了少数以昆虫和蜗牛为食的富鲁鱼外，其他亚种在一生中的某个时刻都会离开湖岸区，游向开放水域。因为尼罗河鲈鱼体型较大，它们一般生活在深水区域，所以那些生活在湖岸浅滩和暗礁附近的富鲁鱼或许一辈子也遇不上一条尼罗河鲈鱼。在维多利亚湖，这些地方是安全地带。但是富鲁鱼从来没有进化出区别浅滩和深水区域的能力，这并不代表它们未能成功地适应环境，只是没有这样的进化需求而已。它们的灭亡之路只是外来物种引发的偶然结果。这就好比一场核大战后放射性物质笼罩了整个地球，所有的哺乳动物因此灭绝，而抵抗力较强的昆虫生存下来。昆虫对放射能的相对免疫并非有意识的进化结果，这与生存策略毫无关系，只是进化过程中幸运出现的副产品而已。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