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画记》:跟李可染学画,学到尊崇

曹 静

2008年04月25日09:03  来源:《解放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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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我曾采访过邓伟。他是摄影家,独自在海外奔波8年,终于完成了自费拍摄100位世界名人照片的心愿。

  邓伟是喜欢说话的人,但在那次访谈中总是“偏题”,不怎么谈拍摄世界名人过程中的艰辛故事,倒是说起了小时候学画的事———上世纪70年代,他曾向李可染先生学画。一说到这里,他便滔滔不绝,讲了许多细节和故事。问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他说:“我有笔记啊。当时老师的每一句话我都原原本本地记下了。”

  倏忽几年,今年李可染先生百岁诞辰。书店中也悄悄出现了邓伟的这本《学画记》。这本根据他当年的日记、笔记整理出的小书,算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在书中,邓伟一一记录李可染先生对自己的教诲和言行,也描述了师徒如父子般的感情,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老师的思念和感恩,笔意诚恳亲切,这在一些回忆文章中是少见的。 

  这一老一小的相识,颇有戏剧性。邓伟有一表姐在积水潭医院工作,1976年的一天,表姐告诉邓伟,医院住进了一位老画家。当时邓伟年方17,喜欢画画,便拿着几幅画作到医院请教。几个月后,老画家出院,邓伟遂登门拜访,见画室挂着的画的署名都是李可染,方才恍然大悟:“您就是画家李可染么?”此时,“老人看看我,‘做了一个姿势,像京剧演员亮相似的用京白说道:‘正———啊———是’!”

  这对师生的相识,自然是他们个人的机缘,不过,确切地说,更是历史的际遇。1976年,李可染还没有“解放”,之前,他被批斗、住牛棚、下干校,约有6年时间没有碰画笔,后来“批黑画”时又受到很大打击。第一次在医院见到邓伟,老头请他吃巧克力:“我要甜甜你的嘴,你以后不要骂我,我就高兴了。”在当时的邓伟看来,这是老人的一种风趣,而其实,是别有深意的。至于17岁的邓伟,出身书香门第,正逢好学求知的年龄,却遭遇文革。只是,对知识、对文化的渴求是禁锢不住的。邓伟的“老实勤奋”打动了李可染,遂“那样的认真,不厌其烦地”一次次给他讲。而邓伟也渐渐感悟到:“实际上,他也是在预习,在备课,准备尽快返回讲台”。

  因为是根据笔记整理而来的,因此,《学画记》在很多地方都原汁原味地记录李可染的话语。不过,读者不必担心自己对中国书画所知甚少,《学画记》并没有成为另一本《李可染论艺术》。事实上,李先生深谙“功夫在诗外”的道理,讲述的多是看似与画无关的东西更多的是与精神和品格有关。

  比如磨墨。李可染先生就正儿八经地给邓伟上了一课,郑重地提出四点:“一是要力量均匀,二是从外圈到里圈,一点一点地磨……”至于刷笔,老人也一丝不苟地演示了一遍,如何把笔头上的水抽干。

  起初,邓伟总是问:“您什么时候教我画画呀?”但李可染说:“你每次来,画可以不画、少画,但写字不能少。”返身找出颜真卿《大麻姑仙坛帖》,让邓伟反复摹写。以后,李可染才告诉他,练字的一个目的是要让线条过关,但更重要的是,写字是磨炼意志的过程。

  更有意思的是,老先生还好讲哲学。一次讲到“奇”与“正”的关系,他说:“什么是奇? 奇不仅仅是奇特,更不是奇怪。奇,我理解就是变化。任何艺术都有以正为主,也有以奇为主。但是,正里面包含着奇,奇里面也有正,奇是很好的,正也是很重要的,一切艺术都有这两者,两者相互并存,既是矛盾的两个方面,也是矛盾的统一体。”此等话语自非寻常画论。

  1978年,邓伟考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端起了相机。李可染先生没有培养出“小李可染”,但文化却以另外的方式传承了下去。这些绘画内外的东西深刻地影响了邓伟。他以后的摄影作品,在光线、明暗的处理上独具特色,很有绘画感。更重要的是,受这段交往的启发,年轻的邓伟萌发了为中国文化人拍摄肖像的念头。在大学期间,他便奔波于全国各地,为钱钟书、朱光潜等一代大家留下了珍贵的文化影像,于1986年出版了《中国文化人影录》。1990年,他自费出国,历尽艰辛,完成了《邓伟世界名人肖像摄影作品集》。

  这一切,出于对李可染先生的尊崇,出于对文化的尊崇。

  (《学画记》,邓伟著,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    

(责任编辑:雷志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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