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街上的小屋》

    ■　小·纯净

     一个诗人，一个梦想

　　金子美铃的书，我等了很久，从差不多三年前由一群爱好者自发建设起“纯色金子美铃”这个博客开始。

　　童谣诗人金子美铃的作品能够流传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这位日本女诗人生活在最压抑的20世纪20年代，那时候日本妇女的社会地位还不高，美铃甚至需要为了争取写作的权利而斗争。虽然当时的名家西条八十认为美铃将成为诗坛巨星，但她活着的时候，却被丈夫禁止写作。后来，这位专制的丈夫把花柳病传染给了女诗人，结果金子美铃在26岁上便离开了这个世界。如果不是她的弟弟保存下500多首诗歌手稿，我们今天可能没有机会读到这些至纯至美的童谣。1984年，矢崎节夫整理出版《金子美铃童谣全集》，这位诗人才避免了被埋没的命运。

　　金子美铃的童谣恬淡纯真，同时迸发出一种热切的力量。那些似乎只有孩子才能捕捉到的小小细节，在美铃的笔下凝结成为美的瞬间。这些瞬间和碎片加在一起，构造出一个比芒果街还要更纯净的世界。比如她写一块小石头，“乡下的小路上／小石头／在红红的夕阳下／满不在乎的模样”，读着这样的句子，乡间少女赤着脚走在石头路上的情景一下子如在目前，清新之气更是扑面而来。可以想像，如果金子美铃能够在一个快乐美好的环境里生活和写作，她将为孩子们带来多么优美的歌谣。可惜命运弄人，美铃没有为自己赢得一个更美好的人生，而她的诗，也就不单单给孩子们带来欢乐，更令无数已经离童年远去的成年人忧伤。

　　美铃的人生悲剧，后来被拍成电视剧《童谣诗人金子美铃》，借着剧集的热播，金子美铃在日本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她的歌谣也被选入各种各样的课本。不过在中国，她的作品暂时还没有这样的幸运——那部电视剧没赶上前些年的日剧潮流，而如今日剧已经不时兴了，一本小小选集的出版尚且艰难，要想完整读下美铃的500多首诗，怕是只有去学日语才行了。不过身后的这些纷纭，与诗人本身已经无关，她只是在自己的歌谣里留下对美好的向往还有希望。想到这儿，或许我们也应该学习美铃的这种态度：“向着明亮那方／向着明亮那方／哪怕一片叶子／也要向着日光洒下的方向。”　□　艾斯苔尔

　　■　小·忧伤

　　梦想不能承受之重

　　合上《佛兰德斯的狗》，脑海里涌起的，是一幅人像。那是素描画册里常常会收录的一幅画像，美丽的少女隔着历史的尘埃，沉静地微笑着。只是黑白的素描而已，却能把看画的人，带进一种安宁的气氛，那是凝视着一滴水缓缓坠入湖心的安宁。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幅少女像，就是小尼洛给阿洛伊斯画的那幅肖像。如果小尼洛继续长大，这样优美到有点哀伤的画，就会是他的作品。

　　《佛兰德斯的狗》，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圣诞故事，孤儿尼洛和爷爷，还有一条捡来的狗贫穷地生活在小镇上，这个怀有天赋的少年一心向往艺术的殿堂，鲁本斯是他的偶像，但是他却一再地被侮辱被损害。在历经磨难之后，在平安夜，少年和狗绝望地在街头流浪，找不到生活的归宿。第二天早上，当人们走进大教堂，发现了一个男孩和一条大狗的冰冷尸体……

　　这样的情节，难免让人想到《卖火柴的小女孩》，奥维达生活的时代与安徒生相去不远，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可以构造出情节如此相似的故事。可以想像，这样的故事很可能真正发生过－－或许不是在平安夜。但是在这个故事里，奥维达所要描写的却不仅仅是人世的不平，更令人忧伤的，还有少年在短短一生中对艺术、对理想的追求与向往，这是一条孤独的路，通向死亡，与他相伴的，只有他的狗。

　　这是个令人绝望的故事，但是在绝望和死亡的背后，奥维达暗示着一种超越的可能。虽然在作者那里，这种超越指向的可能是宗教，不过作为读者，在离作者如此遥远的时间和空间来读这个故事，我们能体味到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超越，那是一种钻石一样的内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闪闪发光。

　　当一个人把自己的梦想看得非常非常神圣的时候，其实这就已经成为了他的信仰，他的宗教。所以，少年断然拒绝出卖自己的画，虽然得到的钱可以拿来帮助他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点。这是个老派的儿童故事，纯粹得叫人叹气，你看，在《佛兰德斯的狗》里，唯一距离反派角色近一点的，误会少年的磨坊主，其实也是个心地善良的老人。而少年自己，则是最纯粹的宝石。你小小的秘密，小小的梦想，就是最纯粹的永恒。　（作者：艾斯苔尔）

　　■　小·幻想

　　一颗近60岁的童心，会是什么样子

　　在这段时间里，不断有朋友推荐《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密度极高，我一直半信半疑。我咄咄逼人地反问“哪儿好”、“为什么好”，他们总是无法用明确的语言正面回答，只是反复强调“真的很好很好”。

　　我以一种戒备审视的态度先翻看了作者舒比格的介绍。他1936年生于瑞士，却跑去法国及其著名的科西嘉岛当包装工、伐木工和园艺工人，年近30了才开始好好读书，拿了博士学位，变成了编辑和出版家，他现在又当起了心理治疗师。这本是一种有效的由履历表看人的方式，我却仍然一团糊涂毫无所获，我希望看到的介绍是清晰、简明、一贯的，可似乎生活对他来说是种尝试，偶尔只是体验生活，偶尔是认真做事。我又有点儿担心他是那种专门搞儿童心理的专家。比如《天线宝宝》就是一群低龄儿童心理专家琢磨出来的电视节目，每句话都争取以很慢的速度重复四五遍，博得小孩子们稚嫩的欢心。这我可忍受不了。

　　想到舒比格是在1996凭此书获得“德国青少年文学奖”和“瑞士青少年文学奖”的人，我无法揣测他的心态，只觉得难以琢磨。一颗近60岁的童心，会是什么样子。

　　刚开始读的时候，我感受不到书皮上和代序里说的那种轻松柔和，我似乎反复被提醒，我已经不再纯真了。我读着读着就感到自己正是书里描写的反面，我就是故事里笨的死神、无能为力的大人和所有的坏东西，我就是那个无法想象世界上还有南瓜的西红柿。他们说读这本书心里会暖暖的，我却感到背后凉凉的。童话在像我这样多心的大人眼里演变为寓言，我不由自主地想着“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我自己真的在一本童话书面前变成了我曾经不能想象和理解的“大人”，真残酷……阅读变成一场自我审视的悲剧。

　　虽然他偶尔会让人心意烦乱，他说“你身上什么都没穿”，可我明白了，他是无心的，他不是想暗示什么，伤害谁，他只是写出他所感受到既而想象出的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无非就是书里写的这样，只不过年纪还小。可那个世界有最纯粹的爱情——如果面包师爱上一个姑娘就请她到自己做的美好大面包里过夜；有最温暖的家庭——所有人都能住在爸爸的厚大衣里；还有千奇百怪的动物们，它们穿衣服说人语——这不稀奇，童话总这样，可是它们会像人一样感到疲惫失落百无聊赖，遭遇某种动物盯视后，“总会发生点什么事情，而且一辈子没完没了。”

　　其中还有好多故事后面写着那些没有写完整的故事，叉子到底对刀子说了什么，“狡猾的狐狸”到底和“邪恶的野狼、强壮的黑熊、害羞的小鹿、机灵的黄鼠狼、胆小的兔子、呆笨的鹅……还有骄傲的老鹰”到哪儿去了？

　　合上这书，想紧紧抱抱那一整个年纪还小的世界。

　　“是我，我是笨手笨脚的大熊。……再见，我们梦里见。”

　　（作者：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