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現兒童文學的百年發展生態

——評《百年中國兒童文學編年史》

崔昕平

2018年12月04日09:56  來源:光明日報
 
原標題:復現兒童文學的百年發展生態

  百年中國兒童文學的世紀老人——冰心與葉聖陶。選自《百年中國兒童文學編年史》

  王泉根的《百年中國兒童文學編年史》(湖南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是中國兒童文學研究領域首部編年史著作。上起1900年下至2016年的時間節點圈定,顯示出作者敏銳的學術判斷。1900年,梁啟超發表《少年中國說》,疾呼“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強則國強”,拉開我國近代兒童觀走向現代的序幕,推動現代性兒童文學步入“發生期”。2016年,曹文軒榮獲國際安徒生獎,標志中國兒童文學由吸收借鑒外域到與世界兒童文學水准的比肩而立,中國兒童文學走過了一個世紀的“自覺”之旅。

  編年體文學史的編撰與研究,20世紀90年代末從古代文學領域興起,逐漸延伸至現當代文學,並成為趨熱的學術增長點。因研究重心不同,一些文學編年史沒有怎麼涉及兒童文學。而兒童文學的自覺,是與中國新文學的發生發展同頻共振的。20世紀涵蓋了中國兒童文學的發生、發展直至壯大的文學歷史。兒童文學研究界亟待在這一基礎領域有所開拓。從這個角度而言,這部《百年中國兒童文學編年史》具有拓荒意義。

  這部論著延續了王泉根“如牛力耕”的治學態度。開篇引用魯迅的四則箴言折射出著者強大的使命意識,“童年的情形,便是將來的命運”。魯迅說過:“倘有人作一部歷史,將中國歷來教育兒童的方法,用書,作一個明確的記錄,給人明白我們的古人以至我們,是怎樣的被熏陶下來的,則其功德,當不在禹下。”王泉根常常將之視為自己的學術理想與學術夙願,雖深知其“知易行難”,卻40余年深耕不輟。這次,他沉潛於浩繁史料,不斷拓展兒童文學史學研究的疆域。編年史以兒童文學史實發生的年、月、日先后為序,收入文學運動、文學思潮、文藝爭鳴、社團流派、文學交往、作家作品、理論批評、報刊沿革、文化文學政策,以及與文學發展相關的社會政治、經濟、文化事件等背景材料。這項工作,始於1996年,至今已20余年。

  清代學者章學誠在《文史通義》中將學術研究之風分為“獨斷之學”與“考索之功”,稱二者如日晝月夜、暑夏寒冬一般相互推代,相輔相成,方可以得“相需之益”,促使學術大成。年輕學人有時會急於建構某種新的理論以成其“獨斷之學”,王泉根卻始終對陳年的資料投注大量研究精力,罕做高蹈的理論推演。然而,這是否意味著其研究思路的保守或守舊呢?恰恰相反。這正顯示出王泉根敏銳的學術判斷。“文學編年史”研究的價值,在於它已然成為一種介入文學研究的新方法,呈現出與文學史的宏觀敘事迥然不同的微觀實錄,也因而提供了重返文學現場的文學、史學交叉路徑。

  兒童文學編年史的編纂,強調對文學史料的收集與整理,並力求全面、客觀地呈現史料,不做主體闡釋,讓文學回歸所在歷史文化發展區間,讓史料本身說話﹔同時又建立在極為可觀的閱讀視野與關注視野之上,以史家特有的“見地”,對眾多史料進行甄別,以“成一家之言”。編年史各年份以“本年時政”開端,以社會學整體視野,將文學還原到彼時的文化背景之下,觸及與文學發展相關的諸多方面。編年體對文學史料所採取的以時間為序、客觀陳列的態度,既利於展現出一些以前未能引起注意的史料,更能呈現出各種因素之間的微妙關聯,在最大限度上還原並豐富文學史的真相。如1918年“本年時政”首條即為“《新青年》改用白話和新式標點符號”。正是這個背景,才為兒童文學的創作提供了淺顯易懂的文字載體的可能。於是,同年4月,劉半農現代詩壇第一首反映兒童生活的白話長詩《學徒苦》的問世﹔同年9月,周作人發表《隨感錄(二四)》,批評文言翻譯童話的弊端……編年史所給予的這種立體的史學視野,使兒童文學的發展進程變得真實可觸。

  與此同時,編年史體例忠實於歷史的客觀實錄,脫離了居高臨下的閱讀姿態與既有的文學判斷,轉而引導研究者重回文學現場,重新打量逝去的歷史。這樣的視野,勢必形成大量全新的文學認識。編年史為兒童文學研究提供了大量可供縱深的研究點。王泉根提及1917年中華書局推出《小小說》叢書,開列了至1935年間出版的一百冊書目,完全可以就此開掘一個研究專題。他還涉及現代文學先驅茅盾、當代著名作家梁曉聲等曾經為兒童創作的小說,清晰的歷史呈現同樣提供了可資深入研究的增長點。編年史形成了強大的召喚解構,發揮著重要的學理引路功能,讓學人在兒童文學發展的歷史進程中發現諸多閃亮的研究空間。這部著作,更像一棵大樹,為更多兒童文學研究成果的問世提供了可能。

  這部《百年中國兒童文學編年史》在時間上最大限度地切近了“當下”。唐弢先生《當代文學不宜寫史》中所述觀點,已經成為一定程度的“共識”。誠如唐弢先生所說,歷史需要穩定。然而,任何文學史的寫作都必然建立在一個建構的過程之上。當代文學不宜寫史,編年史正是最好的補充。進入當代以來,中國兒童文學迅猛發展,現象、事件、作家、作品頻繁涌現,信息海量呈現,新舊急速更迭﹔文學傳播形式日益多元,文學史料形態日益多樣,留待日后整理記錄的難度極大。專業研究層面,參與其間發出自己的聲音者眾多,而全面客觀記錄事件者比較少見。這就要求當代文學史家必須“有所為”。誠如黃發有在《當代文學史料研究:老問題與新情況》中所說:“當代史料的保存與甄別,猶如一場沒有終點的接力長跑,第一棒必須由同時代人完成使命。”當代兒童文學發展史料整理的第一棒,就是由王泉根來完成的。基於當代兒童文學發展現場的“直錄”,能夠第一時間避免史料的湮沒或遺失,最大限度地切近浩繁頻出的兒童文學發展動態。忠實、客觀的“在場者”記錄,具有不可低估的文學史價值,且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日漸珍貴。

  直錄當下,處理當代資料,如何取舍,如何排列,是否經得起文學發展進程的檢驗,構成編年史書寫的巨大挑戰。王泉根的《百年中國兒童文學編年史》,顯示了高屋建瓴的學術膽識與全局在胸的史家眼光,以編年史所取的“春秋筆法”,將散亂的歷史事件統攝到整體的時代背景下,通過對所記史料的選取與編排,讓看似零散的事件排列組合出隱在的敘事感,達到讓事件自然陳述的目的。

  當然,編年史撰寫最可能出現的就是受搜集范圍局限而導致的視野限制,受制於佔有史料的准確性評估,極有可能存在某些瑕疵或縫隙。然而,《百年中國兒童文學編年史》的問世,首度以文學與史學交叉的研究方式,復現了百年中國兒童文學的發展生態與歷程,讓客觀地重返文學現場成為可能。大量一手史料以時間為序的立體呈現,構成了充滿彈性的召喚結構,召喚后繼者按圖索驥,尋因探源,構成了兒童文學研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理論基石。

   (作者:崔昕平,系太原學院中文系教授)

(責編:鄒菁、吳亞雄)

推薦閱讀

閱來閱好——明星讀經典,為你做海報
習近平總書記曾多次談到自己的讀書愛好。我們從習總書記推薦過的書單中挑選了一些膾炙人口的經典名作,邀請王剛、王勁鬆、佟麗婭等為我們朗讀其中的片段。
【詳細】
名家詩會|文化名人|男神致敬父親節|世界遺產大會

喜迎十九大,聽這19位名家的文藝"初心"
廣大文藝工作者們不忘初心,思索、探索、行動,開啟了從"高原"邁向"高峰"的旅程。五年來,一批文藝名家做客人民網,聊創作心路,話人生感悟。
【詳細】
名家詩會|文化名人|男神致敬父親節|世界遺產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