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西藏人最初和最后的儀式

　　西藏人最初和最后的儀式

　　佛教徒把一生劃為四個階段：出生、成長、衰老、滅亡。出生不用特別的欣喜，死亡亦不用過度的悲傷。

　　西藏人在孩子出生的第三天才小范圍地慶祝一下，盡管不是特別地厭惡女孩，男孩還是更受歡迎。嬰兒剛一誕生，人們就把大麥粉和酥油混在一起塞進他的嘴裡，這是他的第一口食物。還要在他頭頂的靜脈血管上放一小塊酥油以“抗風”。按照藏醫的觀點，“風”可招致人類三分之一的病痛。出於同樣的理由，也要給母親一大塊酥油。孕婦和產婦都沒有特殊的食譜，不論貧富，西藏婦女都喜歡人乳喂養嬰兒。

　　滿月時給嬰兒取名，可以由父母取名，但最好由一個大喇嘛賜名。除了極個別的例外，男女性別的名字並無太大的差別。大喇嘛總是把自己的名字贈予嬰兒作為祝福，這就是西藏同名者如此眾多的原因。嬰兒被第一次帶出家門往往在命名日，他們被帶到寺廟裡給佛祖上供。藏人一般沒有過生日的習俗。

　　西藏人曾經用斯巴達式的培育方法鍛煉孩子勇敢、堅忍不拔的性格。那時，兩三個月大的嬰兒被脫得一絲不挂，放在太陽下晒數小時，即使最冷的季節也是如此。這真是一次生命極限的考驗，不過事先要在嬰兒全身涂滿酥油，日照之后也不洗去。大家認為，這是在培養嬰兒抵御西藏冷酷氣候的能力，一個月要做兩三次，直到小孩長到兩三歲為止。

　　與別處一樣，西藏人最大的肉體痛苦來自疾病（按照佛教病理學的理論，人類有四百零四種疾病），人類的疾病是由於本身愚昧無知、疏忽和外界有害的影響導致的。

　　如果不幸患病，隻能祈求吉祥三寶的威力治愈。西藏人認為，可以傷害我們的神靈不僅存在於我們的周圍，還在我們的體中。例如，每個人的軀體裡有五群神靈，第一群在頭頂，第二群在右肩上，第三、第四群在腋窩下，第五群在心臟。最生命攸關的是第一群，必須請佔星術大師確定其位置才可以靈驗地祈神息怒。我們被告知，人的靈魂每天都在體內游動，如果觸及到它正在停留的那一穴位，足以致命。另外，相應於我們的星宿顯示了我們對外界哪些災害最為敏感，每人都會在某個時刻、某天、某月，甚至某年，處於危險之中。

　　另一方面，我們自身的愚昧和疏忽也時常造成身體失調，所以經常請教喇嘛不失為上策，他確認不是惡魔的影響后就會建議用藥治療。

　　以佛教分類學看來，醫學是人類知識十大學科之一。除了大量地借鑒了內地與印度的知識以外，藏醫學源於遠古時期在桑耶寺發現的一本重要著作。這本醫學著作被認為是醫學大師門拉（Ｍｅｎ－Ｌａ）的作品。在布達拉宮西峰的醫學院內，至今仍可以看到門拉的畫像。歷史上，西藏曾經發現了許多涵蓋廣泛學科的巨著，據稱它們是神或聖人所著，出於保護的目的，人們把它們藏了起來，等待命中注定的人去發現。

　　藏醫學最精深的部分，據說與決定人類命運的星象研究密不可分。藏人說，藏醫不僅可以確診病人身體上的疾病，還可以測出病人及其親屬的命運。但是，外人尤為難以接受的是藏醫開出的許多神秘的處方，所用藥品可以是任何東西，從活佛的茶葉、食品、掉下來的頭發到他的排泄物。

　　如果神示和醫藥都不起作用，那就是說，這病是命運的安排，是不可避免的。

　　一旦某人死了，家人就去請教佔星術大師，他會佔知：死者的靈魂在最后一刻去了何處、寄居在什麼東西上﹔該念哪種祈禱經文﹔哪些親屬因其屬性相克而不能參加喪葬儀式﹔葬禮選在哪一天、哪個時辰舉行最為合適﹔以及出殯的隊伍應向什麼方向出發。

　　西藏人認為，離開肉體的靈魂會在介於今生和來世的“中間狀態”行進四十九天。家人在死者的房間裡懸吊一個留有火種的陶罐，一天三次向裡面添加大麥、酥油、糖、檀香木和一些香料的混合物。他們認為，“中間狀態”是無形的，不以食物為生，隻依煙和氣味生存。還要請一個博學的喇嘛念一種特殊的經文，為這個靈魂進入下一輪回掃清路上的障礙。有時喇嘛會寫一封聖書，放在尸體的某個部位，以防這個游蕩著的靈魂復歸原體。因為一旦靈魂復還，尸體會站立起來在人間搗亂。正是由於這個原因，西藏房屋的門才造得如此的低，樓梯才做得那麼的陡，意在阻止詐尸在追人的時候跑得太快了。

　　一切准備就緒，殯儀員開始可怕的本職工作。對西藏人而言，靈魂已經走掉的軀體無須過分顧忌。先脫光死者的衣服，脊骨被切成兩段，再把全軀對折起來，將頭顱納入兩膝間，用白布包裹好，放到用布帘遮擋的角落裡，然后在頭上放一個五角的頭冠。西藏人認為，這就是它當初來到這一世界的樣子。酥油燈和供品放在尸體的前面，請來一些喇嘛，最好是密宗喇嘛，晝夜看守並不停地念經。

　　前來吊唁的人不多，允許進入停尸房的人更少。表示哀悼時獻條哈達，裡面卷著一些錢，作為念經或畫死者的保護神的神像之用，也就足夠了。死者所有的衣物則捐給喇嘛以酬謝他們念特殊的經文。

　　西藏有四種處理尸體的方法。貧困的人家採用水葬，把尸體投入河中，或綁上一塊重石頭沉入湖中。現在這種做法已被法律禁止，隻有偏僻的地區還保留著﹔那些被懷疑有傳染病的死者是土葬，這是個別現象﹔第三種方式是火葬，如果依大喇嘛的規定，尸體要先在一個封閉的爐中火化，再將骨灰與黏土混合起來，塑成數百個小佛塔，在村裡堆成幾堆，這是對吉祥三寶最后的奉獻。

　　最流行的做法叫雅拖（Ｊａ－Ｔｏｒ），即天葬，意為“喂鳥”。這是一種特殊的鳥，比鴕鳥小但更加丑陋，藏名為雅果（Ｊａ－Ｇｏｒ）。多年的經驗使它們學會生活在天葬台的附近。西藏有無數個天葬台。

　　我們有過一次身臨現場的經歷。太陽升起來之前，我們趕到了一個荒涼的、到處布滿岩石的地方，這兒倒是發生謀殺案的最佳場所。兩個流露著戒備之心的人坐在一塊岩石上吃早餐，一個提著燈籠的僧人坐在不遠的地方。我們走近得知，他是一個喇嘛，他的老師已經故去，其身體將被切碎喂鳥。一個白色的包裹放在五十英尺外的一塊巨石上，我們驚恐地走開，后退了一段距離。

　　那兩個人點燃了檀香木，我們后來才知道這是用香氣召喚藏在高山岩洞中的鳥。他們解開白布，開始了工作，即將尸體切成小塊，與大麥粉捏在一起。鳥就一批批地飛扑下來搶食，有一百隻左右，遠遠地看見它們走來走去，喧鬧地叫著。我們后退到更遠的地方。

　　那位死者的弟子在旁靜觀一切，隻用了半個小時尸首就被一掃而光。按當地習俗，如果留下點什麼，是不祥的信號。據說，隻有罪人的尸體鳥才避而不吃。但是現在他無須憂慮了，他的老師被處理得一干二淨，還有什麼要求呢？

　　幾個頂級活佛還有其他形式的葬禮。先將他們的遺體風干，用鹽腌過做防腐處理，再用五彩絲綢纏起來，祀奉在一個佛塔裡。這樣的佛塔是公眾的祭拜對象。布達拉宮裡達賴喇嘛的金塔，以及扎什倫布寺裡班禪喇嘛的銀塔就是這樣的例子。人們把遺體滴下的鹽水和黏土混在一起，制作小佛像。這樣的佛像具有非凡的佛力。有幸得到這樣的佛像的人，都把它珍藏在漂亮的護身符盒子裡，挂在脖子上或戴在頭上，期望得到神的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