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瀾堂聚餐(2)

2009年02月11日09:15  來源:人民網-讀書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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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酒的幾個人當中,唯有計燕楠是女性,酒量抵不過男性,幾口酒落肚,兩頰緋紅,像朵盛開的牡丹,使天生麗質的面容更加楚楚動人。

  她不敢再喝酒了。她的角色是給老少男人們斟酒、勸酒。

  酒過三巡之后,這些人的話匣子都打開了。

  他們從國內到國際,從家庭到社會,無所不談。

  有的說,美國第七艦隊開到了台灣海峽,國際形勢很緊張,可能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有的說,美國發明了比原子彈還要厲害的氫彈。

  有的還說,人民解放軍向西南、中南挺進不順利等等。

  這些話,有的說對了,有的明顯不對,02號只是報之一笑,唯有從歐陽美堂話中透露的,讓孟昭山明天下午動身去天津、上海、廣州等地出差之事,引起了02號的注意。

  “孟昭山去外地出差,應及時向‘家裡’報告才是。”02號思索著。

  聚餐會到了酒酣耳熱之時,話題又落到女人身上。

  王家起把目光轉向計燕楠:“燕楠,什麼時間喝你和孟先生的喜酒啊?”

  “去你的。”計燕楠也不示弱:“我一輩子不結婚。”

  “那怎麼行。”王家起提高了嗓門說:“按照弗洛伊德的觀點,人類性本能是一切本能最基本的東西,男女性愛是不可缺少的。”

  歐陽美堂也是風月場上的老手,此時,他滿臉通紅,嘴裡噴著酒氣,談論起女人來,口若懸河,侃侃而談:“有時候,若干男人辦不到的事,一個女人就辦到了,三國時,呂布殺董卓,不就是貂蟬的作用?在外國,也有這樣的情況,比如1907年1月,拿破侖率部隊由普爾圖斯科出發去華沙,途經布羅尼小鎮時,碰見了年輕貌美的瑪麗·瓦爾維斯卡,拿破侖看中了她,要娶她為妻。他當著波蘭統治者的面,把懷表掏出來,扔在地上,把它碾碎,意思是說,如不隨意,波蘭也將像懷表一樣被輾得粉碎。波蘭統治者們害怕了,說服了瑪麗·瓦爾維斯卡本人和其父母,把她送給了拿破侖,因而挽救了整個波蘭。你看女人作用大不大?”

  “歐陽真是深通古今中外之事呀!”王家起又扯起嗓子喊了起來。

  02號沒有多說話,只是談了幾句中國近代婦女受剝削受侮辱的情況,他把舊社會比作一口苦井,婦女被壓在最底層……

  02號剛說完,隻見計燕楠俊俏的臉上挂著兩顆淚珠,而后,就抽泣起來……

  眾人不知所措,都好言相勸,但勸說的話語都說不到她的心坎上,她越哭越傷心,最后哭著跑出了漪瀾堂……

  一天,計燕楠拿著兩張中山公園音樂堂的入場券找到02號:“小馮,下午三點,中山公園音樂堂有音樂會,我有兩張票,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自從前幾天,在北海公園漪瀾堂聚餐時,02號說了幾句中國婦女在舊社會受壓迫、受欺凌的話后,使計燕楠傷心地哭了起來,02號覺得這個女人內心深處有不少的苦楚沒有說出來,內心也有不少秘密沒有被發現。計燕楠主動地約他去聽音樂會,這是和計燕楠進行接觸、了解的最好機會,於是,他爽快地回答道:“當然可以,我最愛聽音樂了。好的樂曲可以陶冶人的情操,催人奮進。不知音樂會演奏哪些人的作品啊?”

  “都是名家名曲,有貝多芬的、肖邦的、莫扎特的、施特勞斯的、柴可夫斯基的,主要是貝多芬的。”計燕楠閃動著美麗的眸子,回答道。

  “好極了。我願意陪小姐前往。”02號帶有半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下午三時整,02號和計燕楠准時地坐在中山公園音樂堂的大廳裡。

  大幕拉開,音響驟起,震人心弦的美妙音流猶如天籟之聲在大廳裡彌漫開來,那美妙的旋律,明快的節奏把聽音樂會的人們帶入到如夢如痴的世界裡。他們全神貫注,寵辱皆忘,忘情地傾聽著這美妙的樂曲。

  開始演奏的是肖邦的三部奏鳴曲,之后演奏他的前奏曲、夜曲、敘事曲等鋼琴獨奏曲。莫扎特的《小星星變奏曲》、《可愛的笛子》、《G大調弦樂小夜曲》。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響曲》、幻想序曲《羅密歐與朱麗葉》、幻想曲《暴風雨》、《意大利隨想曲》、《1812年序曲》等﹔施特勞斯的《藍色的多瑙河》、《維也納森林的故事》、《皇帝》等圓舞曲﹔最后演奏的是貝多芬的作品,有《第三交響曲》(英雄)、《第五交響曲》(命運)、《第六交響曲》(田園)、《第九交響曲》(合唱)。還有鋼琴奏鳴曲《悲愴》、《月光》、《熱情》等作品。

  當演奏完貝多芬的《第三交響曲》、《第五交響曲》以及奏鳴曲《月光》后,02號看到計燕楠已經淚流滿面了。

  他們為這美妙的樂曲所陶醉,為這美妙的樂曲所感動!

  02號和計燕楠聽完音樂會,走出音樂堂,此時,已是夕陽西下,他們踏著淡黃色的夕陽余暉,徜徉在中山公園的便道上。

  “燕楠,我看你真像《紅樓夢》中的林黛玉,多愁善感,眼睛總是被淚水泡著。”02號先開口說。

  “其實,我並不善感,隻因為我的愁太多了太多了。”計燕楠仍以傷感的口氣說道。

  “是的,我感覺到你心底深處有一些苦楚的東西在折磨著自己。那天,我們在漪瀾堂聚餐時,我說了幾句中國婦女在舊社會受壓迫受欺凌的話后,可能觸及你的心靈痛楚了吧,使你痛哭不已!”02號想讓計燕楠把自己的苦水倒出來,說話時很謹慎,小心翼翼的。

  “是的,小馮,我就是中國千千萬萬受壓迫、受欺凌的婦女中的一個!”計燕楠說著,聲音哽咽,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是說你的婚姻很不幸?”02號用試探的口氣說道。

  “是的,小馮,我們第一次見面時,覺得你與其他人氣質不同,我覺得你商人味不濃,這也難怪,你是剛剛從學校畢業的大學生嘛,我不把你當外人看,我把我兩次婚姻情況說給你聽。”

  “那是在1946年冬季,經人介紹,我和國民黨天津警衛區的一個參謀徐某相識,不久,我們結了婚,當時我們住在天津警備區軍官宿舍裡。開始徐某對我還不錯。后來,他們警備區一個副參謀長經常來我們家串門,時間久了,遂對我起了歹意,開始千方百計討好我,后來,調戲我,進而侮辱我。我沒有別的辦法,隻好把此事告訴了徐某。使我無法理解的是,徐某不但不氣憤,反而一笑了之。在后來,徐某有意地躲開我,創造機會讓這個副參謀長到我家裡來。是性格的懦弱,還是有意地巴結上司,我也說不清楚。為了往上爬,把我當成什麼了?我成了他向上爬的犧牲品了。我真不明白,天底下還有這種人。古人說得好,人生最大的仇恨是殺父奪妻之恨!一個男人竟然保護不了自己的妻子,還算什麼男人,要這種男人有什麼用!我一氣之下,斷然與徐某離異,回到了北平,和母親住在一起。”計燕楠氣憤地說。

  “人生在亂世,人性也扭曲了啊!”02號很同情計燕楠的遭遇和不幸,不無感慨地說。

  “過了半年,經我姐夫沈伯乾介紹,認識了一個比我大八歲的商人王學江,王學江這個人能說會道,很狡猾。說是商人,但又不像商人。我們結婚到杭州度蜜月時,他每天出入舞廳、妓院,根本無心與我做長久夫妻的意思。后來,他在一個杭州女的勾引下,甩開了我,去了香港。我隻好又回到了北平,和母親相依為命。”

  “后來,我和母親來到了我姐姐家的沈宅居住。小馮,請不要見笑,你看我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呀!”計燕楠說著說著,嗓音又哽咽了。

  02號聽著聽著,深為計燕楠的不幸而惋惜,他想了想,對計燕楠說:“人生在世,總會有一些不順心和煩惱之事的。雖然你我都比較年輕,涉世不深,但是,我們讀過一些書,知道不少身處逆境,不屈不撓,而后終於獲得了成功的例子。比如今天我們聽到的貝多芬的音樂作品,堪稱世界一流,流芳百世。但貝多芬遭受的打擊和不幸還小嗎?年輕時失戀,后來失聰,在這種境遇下,他沒有氣餒,與命運抗爭,先后創作出第三、第五、第九交響曲和《月光》等鋼琴獨奏曲這些膾炙人口的音樂作品來。貝多芬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值得我們學習。所以,燕楠,你要振作起精神來,也要向命運抗爭。現在,新中國成立了,為我們青年人創造了用武的廣闊天地,你要積極參加到建設新中國的洪流之中去才對!”

  “小馮,你說得很對,你的話又說到我心坎裡去了。向命運抗爭,在新中國的天地裡,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這樣的機會,會降臨到我的頭上嗎?”計燕楠說完,用腳踢了一下路邊的樹枝,高興之余又有些憂郁。

  “機會會有的,機會會有的。”02號安慰著計燕楠說道。

  他倆在公園裡轉了一圈,看天色已晚,便乘車回到了惠民公司。

(責編:顧爽(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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