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長篇歷史小說《岳飛與秦檜》(昆侖出版社,04年版)翻了許多史料,有一個發現,可說說。
一、岳飛不是愚忠。
一個南宋小朝廷,處在遼、金、吐蕃、回紇、大理、西夏六國間,則何等艱難,與金再打,宋必滅亡。岳飛不能再打了。
“偏安一隅”是舊說法,什麼叫偏安?就是說要穩定,先求穩定,再圖發展。這條國策是對的。所以命岳飛撤軍,他願意聽從。他命將領們不得造反,是顧大局。
如果岳飛不聽朝廷令,軍隊會嘩變,南宋就完蛋了。
如果岳飛不回京,金就不答應,不會撤兵回戰遼,南宋還是要完蛋。
岳飛回京,殺岳飛成為一個條件,金要岳飛死,可保南宋的喘息。岳飛甘願一死。這是岳飛的大忠,為國而死,和平與戰爭都是為了國家,這是民族的真正英雄。
歷史資料裡,很奇怪的沒有岳飛大罵秦檜的話,其實,岳飛並不在乎秦檜,他甘心一死,為了南宋,弱國無戰,弱國無正義,就是如此。
岳飛命手下眾將不得兵變,而且他也說明了為什麼不能兵變,這也是岳家軍再無人兵變之因。岳飛大義凜然,正義在握,他能說服了將軍們。
岳飛命手下人不可抵抗,甘心就死,他能說服他們,為國而死,死在戰場上與死在京城無分別。張憲、岳雲之死與手下校尉之死皆是如此。
岳飛甘心死節於上風波亭,很多人說岳飛不甘心就死,是錯的。他隻是不甘心國弱,不甘心死后大宋仍是風雨飄搖,不甘心死后的大宋向金納貢稱臣。
所以在我的小說裡,岳飛是更正義凜然的民族英雄。他不怕死,不怕死於自己人手裡。
岳飛之死的積極意義:
1、金有了借口,不再與宋戰,宋保住了半壁江山。
2、秦檜得以安定,使得江南增丁幾十萬戶,發展經濟有了新的時機。
3、金滅遼,宋再有了發展,保住了南宋一百五十余年的延續。大宋的延續遠沒有宗族文化的延續重要。
4、從此消彌了主戰主和之爭,南宋一心保國之命脈。
在我看來,岳飛之死是要重新估計的,他是一個敢赴義的英雄,是一個不懼死的英豪,是一個敢擔當的勇者。他的積極意義在於,如果我們今天要搞建設,和平時的將士們,他們要天天練兵,天天練而不戰,把生命與鮮血隻洒在練兵場上,他們是不是勇者,是不是英雄?無疑地他們是,沒有這些將士們,中國能安定團結嗎?岳飛是民族英雄,是民族魂,勇於犧牲的精神,世人共睹。
二、秦檜不是奸細。
不要為了說秦檜是一個壞人,就無所不用其極,這是錯誤的。
看史料,金一入京,俘了兩個皇帝,徽宗與欽宗,就想立異姓為帝。這是滅宋的一次根本打擊,狀元秦檜率人寫疏上求立趙姓為帝,要存大宋血胤,這件事是史料所載的,是事實。
秦檜沒有在金做奸細,再回國,這件事讓人想到了一個根本,他是不是敵人,是不是漢奸?秦檜不是漢奸,隻是奸雄。
1、秦檜的功勞是,他在高宗的二十多年裡,穩定了南宋,這是大事。
2、秦檜保住了南宋小朝廷,殺了岳飛,是他的一大罪。但那是他的國策的一部分,更大的原因在宋高宗。
3、秦檜的罪過是議和,向金歲帛銀絹各二十五萬,稱臣割地。這是賣國行徑。但這是秦檜一個人的事兒嗎?這是國家行為啊。每一個南宋人都感到羞恥才對。
4、秦檜從此開了向金稱臣的頭兒,南宋成了金的附庸,才不被人滅。是罪是過,且不細說。但是不是史實中的一個現實?
秦檜沒在金時成了金的奸細,種種猜測不可信。《說岳全傳》是小說,不可採信的部分太多,得看史實。
三、秦檜不是漢奸,該不該在廟中向世代中國人跪著?
不應該。
應該跪著的大有人在——
汪精衛,外族入侵時,投降了,做了漢奸。他不跪,天理不容。
這種人不少,一提就惡心,還是不說了吧?
凡做了漢奸的人,都得跪在民族的恥辱柱前。
四、重提歷史評判的重要意義:
要重建對國家政權至上主義的認識。
當宋高宗趙構用哭泣來求得同情時(我小說裡這麼寫,他給不了臣子別的,就隻是哭訴,這也是一招,不花錢不花力買人心的招法,劉備會用,曹操也會用)我們是不是得從他保住了南宋小朝廷一事上看他的大勢?
國家利益至上主義不對嗎?我們今天也不敢說不對,宋高宗所作所為,犧牲了一個岳飛,甚至不惜自稱兒臣,保住小朝廷,是不是一個孱種?是不是要“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才對呢?如果最后大宋打沒了,也站著打,玉石俱焚,好不好呢?
我們今天重看一切歷史,能成功的國家利益至上主義是可怕的,但也是強大的。要不要可怕與強大?不要他,隻要正義在胸,行嗎?
要重申對岳飛民族英雄主義的再認識。
我們今天還喋喋不休地談岳飛是不是英雄,是不是一個本民族的英雄,這沒意義。岳飛的英雄行為是敢擔當,勇於犧牲自己。他打義軍,是時代局囿。他是民族英雄,卻是一個不容否認的事實。沒有英雄的時代,沒有智謀隻有正義的呼喚是愚蠢的,也是中國今天所不能容忍的。
重塑歷史精神,必要在歷史史實的根基上,否則有什麼意義呢?對於英雄與漢奸的認識不准確,是不能容忍的,我們做過許多的梳理,但這一點上,還是有大過失的。對於歷史觀的重鑄,我們要花大氣力。
我們重塑過不少回了,都因為太過政治化,太過時尚化,太過理想主義而失敗了,那重塑成了一場場鬧劇,頗有新意地真正地理解了英雄主義的內涵,才會有比較真實的歷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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